一個永遠專製獨裁的文明是難以發展的。除卻長生久視,在世襲製的權力傳承下,沒有人能保證君王們世代賢明。
這道理對格拉默共和國來說同樣適用。作為一個疆域橫跨數萬光年的偉大星際文明,這個國家實行著共和、議會的製度。
然而,在不久前,偉大的共和國倒行逆施,宣佈改辟帝製。女皇泰坦尼婭登基,她遠眺星海、野心勃勃,她建立起龐大而恢宏的星際艦隊,誓要將文明的碩果播撒向蠻荒的邊境,令其領略帝國的仁慈,使其歸於一統。
然而,那隻是對外界宣稱的結果,或者說,那是對某部分特定“人群”宣稱的結果。格拉默改共和稱帝製的真正原因是——
“為了對抗蟲群。”
孤高幽遠的王座上,宣稱至尊無上的泰坦尼婭疲憊地閉緊雙眸,毫無隱瞞地,向著眼前少年說出了格拉默帝國的最高機密。
“在察覺【繁育】的子孑向共和國襲來後,格拉默共和國議會經過幾次會議討論,提出了用人造人兵器對抗蟲潮的計劃。我,泰坦尼婭,便是這些人造兵器基因的源頭,也是議會控製他們的手段。”
蘇拙麵無表情地聆聽,【記憶】的深冰已將皇宮與外界隔絕,除了在場的兩位,沒有人能知道這場對話。
等到那位銀白長發的少女女皇講述完她的全部,蘇拙終於開口:
“所以,被議會捧上這個傀儡皇位,成為一個戰爭兵器,你心底就不埋怨嗎?”
“埋怨?嗬嗬,尊敬的令使先生,雖然我不知道您的過往,但想必您的過去,絕對沒有經歷過這樣宏大的災難吧?”
蘇拙沉默著不說話。
泰坦尼婭抬起頭,目光好似穿越過這金碧輝煌的宮殿穹頂,看向那浩瀚無垠的星空。
“災難當前,唯有責任。我存在的意義,隻是作為那些戰士們的首腦,作為他們的信仰支柱,或者說得直白些叫作思想鋼印。我尚可留在戰線後方,享受榮華富貴。那些鐵騎,可是被當作消耗品一般,在前線與蟲群決死。我有何資格埋怨?”
銀白長發的女皇收回目光,皇宮坐落於這顆星球的頂點,她因此向下望去:
“……哪怕是人造生命,那也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吶。”
蘇拙終於有了表情,他挑眉,回問道:
“你還在意他們?”
少女模樣的王者步下階梯,搖頭嘆息:
“他們都是由我的基因製造出的,某種程度上,他們都可以算作是我的孩子。更何況,我是他們心中的信仰,——
他們都是為我而死。”
少年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他因此輕笑出聲:
“真是有趣。那麼,仁慈的女皇啊,你可願意,向我祈求幫助,助格拉默帝國度過這場可怖的寰宇蝗災?”
少女終於走近了,她那一頭銀白長發曳曳及地,與華麗的地板磨出簌簌響聲。直到距離蘇拙隻有不到半米,她才堪堪停下腳步,用她那青粉雙色的好看眸子認真地望向蘇拙。
她站定,低聲呢喃:
“我是格拉默的女皇。”
蘇拙笑得更燦爛了,他稱讚道:
“你還真有當皇帝的天分,無論是在溫情的拉攏上,還是在冷漠的抉擇中。”
女皇點頭,她身上繁雜貴氣的禮裙鋪在地毯上,像是一朵盛放的牡丹,在那花期最為絢爛之際。
“格拉默不可能永遠靠著別人的幫助來渡過難關。更何況,蘇拙先生,您也隻是個令使。在蟲皇塔伊茲育羅斯統禦蟲群的如今,您的助力並不能起到關鍵性作用。隻要【繁育】尚存,蟲群就會源源不斷。”
“蟲皇塔伊茲育羅斯?”蘇拙笑容中帶上不屑,“那隻蟲子囂張不了幾天了。你確定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向我尋求幫助嗎?要知道,你和你的軍團,可與【繁育】脫不了乾係吶~”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泰坦尼婭自然清楚,而如果真如蘇拙所說,格拉默徹底戰勝了蟲群,對於自己的結局,她也有所預料。
泰坦尼婭閉上眼,她的靈魂似乎穿過了【記憶】的冰層,又一次重新審視屬於她的土地和人民。
她對著蘇拙輕笑,那是一種解脫與淡然,亦是一種決心與堅定:
“無妨。為戰而生,是格拉默鐵騎的榮耀。對於他們,對於我,都是如此。”
女皇緩步走過蘇拙的身側,她來到殿門前,抬頭看向外麵的世界。蘇拙配合地將那冰晶解除。
女皇向著遠方眺望,在格拉默燦爛的燈火外,她似乎看到了很多。她輕嘆:
“這是宿命,格拉默的宿命。為了格拉默,為了這個文明,我們必須為其點亮星火,哪怕,那隻是螢火。”
蘇拙走到她身側,隱去笑意,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冷漠而淡然:
“那麼,如你所願。我不會主動出手幫助格拉默驅逐蟲群了。”
銀白長發的少女回眸,誠摯的懇請:
“但如果遇上格拉默註定要覆滅的情況,如果可以的話,還請你出手,為格拉默保留火種,哪怕隻是螢火。”
“如你所願。”
女皇的神情也變得高遠冷淡:
“作為交換,我會同意你所謂的取樣計劃。我會以女皇的名義賦予你格拉默首席科學家的稱號。但你知道的,我隻是個沒有實權的傀儡,要怎麼說服議會,隻能靠你自己了。”
蘇拙看著宮殿階梯下方,因發現皇宮異常而紛紛向這裏趕來的衛兵,他漠然地開口:
“自然,他們會認同的,所有人都會。【記憶】不會說謊,也無需說謊。”
衛兵們匆匆而至,可到了蘇拙和泰坦尼婭身側,他們臉上本來戒備的神色突然一愣,旋即轉化為恭敬:
“拜見女皇陛下,見過蘇拙大人。”
泰坦尼婭皺著眉,示意他們離開。她皮笑肉不笑地誇讚:
“蘇拙閣下不愧是令使,果然厲害。”
少年的聲音恰如科學家般理性,他已然代入了角色:
“女皇陛下謬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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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娃(Eva),新一批的火螢係列人造人要完成了嗎?”蘇拙獨自站在空間巨大的實驗室中,向著空無一人的虛處詢問。
“還剩三分鐘,尊敬的蘇拙先生。”
機械的無機質女音向著蘇拙彙報。
伊娃(Eva),負責這處人造人實驗室的高智慧ai。在蘇拙利用許可權接手這間實驗室後,成為了他的助手。
蘇拙看著手中的實驗報告,有些不知該從何下手。對於人造人這一方麵的知識,可以說涉及到他的專業盲區了。在湛藍星那時,他跟著黑塔學習的主要是物理和數學領域的知識。至於其他時間,他更是對這些複雜的技術一竅不通。
不過好在,先前湛藍星一行,他成功獲得了機器頭的瞥視。此刻,他藉助這一股來自【智識】的力量,正在飛速彌補相關的知識。
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真正成為這方麵的專家了。
格拉默的人造人計劃一般都由機械和智慧負責,蘇拙無需親自上手操作,自然沒有暴露的風險。這也避免了他大規模動用【記憶】改寫格拉默人認知的可能。
蘇拙心裏想著不好的打算,表麵卻在裝模做樣地看著報告。直到那無機質的女音打斷他的思緒: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批人造人已完成。型號:火螢Ⅳ型,編號分別為:AR、AR……AR。”
培養倉在晃動,十雙巨型機械手臂從實驗室的頂端伸出,伸向那一個個新生的生命。如托舉嬰孩般,將她們從培養皿裡抱出。
實驗室自帶的播報器響起錄音:
「戰士們,該醒了……」
「為了,女皇陛下……」
「為自己的誕生感到榮耀……」
「為了,女皇陛下……」
語音播報還在繼續,蘇拙輕笑著靠近了角落處,最後的個體AR。
伊娃沉默地注視著少年的動作,沒有阻止。蘇拙的許可權很高,它無權阻止,隻能將這一情況上報給女皇。
「接受你們的榮耀,你們的命運……」
「為了,女皇陛下……」
刺眼的光撕裂這些人造兵器的世界,她們迷濛地睜開眼睛。機械臂已將她們送向皇宮。格拉默的每一處實驗室都與女皇的宮殿相連。這些戰士來到這個新世界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覲見女皇。
唯獨,一人不同——
銀白頭髮的少女睜開眼睛,在朦朧中,正對上一對好看的眸子。
光芒將世界展現在她的眼前,讓她看清,那是一個少年。
少年穿著白大褂,手中拿著一份資料,正一臉冷漠地看著她。初生的少女,編號AR本該對這份冷漠感到不適。但,從那少年深邃的眉眼中,她看到了淺淡的笑意。
她聽到了來到這個世界後的第一句話,少年的聲音清越:
“編號AR,嗯——我討厭這個數字。你以後不準叫這個編號。”
基因裡攜帶的些許常識讓她覺得這個少年很是無禮,很是莫名其妙。
哪有人這麼霸道的?
AR體會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情緒,在那使命還未降臨之前。
少年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叫蘇拙,既然你沒了編號,不如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就叫……”
伊娃終於出聲打斷這次違反規定的談話:
“蘇拙先生,這不符合規定。”
蘇拙頭也沒回,甩出一張許可權卡,那是泰坦尼婭給他的,代表了最高許可權的卡片。在人造士兵這一塊,格拉默的女皇還是有些權威的。
伊娃噤聲了。AR靜靜地凝視著眼前少年,她的基因留存的常識告訴她,眼前的少年很“美”。
那是一種超越了常理的感覺。
蘇拙似乎終於想到了,他說道:
“算了,名字還是你自己取吧。我還是暫且叫你小螢火蟲好了。”
他擺手示意機械臂繼續完成它的工作,將這隻新生的小螢火蟲送去泰坦尼婭的皇宮。
小螢火蟲目光有些不捨,她有些期待自己的名字,期待眼前的少年和她多說說話。
但視野漸漸縮小,她即將進入通往宮殿的通道。
失望,這是她人生中感受到的第二種情緒。
可就在光芒消失殆盡的前一瞬,她聽見蘇拙的輕笑:
“為自己取一個名字,這是你的第一份使命,記住了,小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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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深處,泰坦尼婭端坐在王座上,她冠冕下的長發從王座側邊拖曳及地。
她已然完成了對這一批次其她九名戰士的使命賦予,或者說“授勛”。現在,她要等那最後一位的到來。
通過方纔智慧體伊娃的報告,她已然瞭解了在那實驗室中發生的一切,看到了那位來歷不明的令使對AR說的話。
她不打算乾擾。
‘微小的火種,哪怕隻是螢火嗎……’
她心中自語。
不多時,那位新生的少女來到宮殿深處。而與其她前輩不同,她此時正在好奇地四處打量。
而當她轉頭看向正中心,正與王座上的少女對上眼睛。
泰坦尼婭輕笑。她身後的護衛想要嗬斥,卻被女皇揮手阻止。
“過來,靠近些。”
懵懂的少女聽話的靠近。那女皇抬手,撫摸這女孩的腦袋:
“AR…不,小螢火蟲。既然蘇拙先生為你賦予了第一條使命,那我就為你賦予第二條——
盡情燃燒吧,為了格拉默,也為了你自己。”
小螢火蟲感覺自己心中似乎多了什麼東西,她疑惑地抬眼,與泰坦尼婭對視。
女皇語氣溫柔:
“遵從你的使命吧,孩子。找到,屬於你的名字;點燃,屬於格拉默的火焰。哪怕——
隻是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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