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
那一聲劍鳴,來得毫無預兆,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縮。
不是因為它響亮,而是因為它——
太冷了。
冷得如同仙舟的冰原,冷得如同千年的孤寂,冷得如同那雙血色眼眸中,從未消融的執念。
鏡流拔劍了。
那把劍,不是她慣用的那柄。
那是一柄眾人從未見過的劍——劍身漆黑如墨,劍刃上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彷彿血管,又彷彿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正在其中湧動。
而伴隨著劍鳴而來的——
是另一種聲音。
翅膀的震顫聲。
那聲音不是從劍中傳來,也不是從鏡流身上傳來,而是——
從所有人的靈魂深處傳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的意識深處振翅。
那震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彷彿億萬隻蟲翼同時振動,匯聚成一股直擊靈魂的嗡鳴。
星的眉頭緊皺,下意識後退一步。
丹恆握緊了擊雲,指節泛白。
三月七的臉色變得蒼白,她捂住耳朵,卻發現那聲音根本不是在空氣中傳播——它直接響在腦子裏,響在靈魂裡,避無可避。
波提歐的機械身體發出哢哢的聲響,彷彿那震顫正在影響他的核心處理器。
翡翠的臉色變得凝重,托帕懷中的撲滿賬賬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就連黃泉,那雙紫色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異色。
琪亞娜臉上的輕鬆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凝重。
帝皇黑塔手中的權杖微微發光,那雙絳紫色的眼眸緊緊鎖定著鏡流——更準確地說,鎖定著她手中的劍。
蘇拙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翅膀的震顫聲,他認識。
不,不隻是認識——他曾親身經歷過那個存在的力量。
【繁育】。
塔伊茲育羅斯。
那位已經隕落的星神,那位曾讓整個宇宙陷入蟲群恐懼的存在,那位即使隕落後,殘骸依舊在宇宙深處肆虐的——
蟲皇。
“你——”
蘇拙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你找到了祂的殘骸?”
鏡流沒有回答。
她隻是緩緩抬起手中的劍,那雙血色的眼眸,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黃泉,掃過琪亞娜,掃過流螢,掃過泰坦尼婭,掃過知更鳥,掃過黑塔——
最後,落在蘇拙身上。
那目光中,有冷冽,有複雜,有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
也有一絲,蘇拙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
失望。
翅膀的震顫聲達到了頂峰。
那聲音中,彷彿蘊含著整個【繁育】命途的殘響——那是億萬蟲群的嘶鳴,是無數世界的崩塌,是一位隕落星神最後的、最不甘的怒吼。
而就在這時——
另一道目光,投了下來。
那目光——
比翅膀的震顫更加恐怖。
那目光落下的瞬間,整個戰場的溫度都彷彿下降到了冰點。不是物理上的冰冷,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直抵靈魂的寒意——
那是【毀滅】的注視。
納努克。
那位冷酷的、漠然的、以毀滅為信唸的星神,此刻正將目光投向這片小小的戰場——
更準確地說,投向那個持劍而立的白色身影。
鏡流抬起頭,與那道目光對視。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敬畏,隻有——
平靜。
彷彿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接受。”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那翅膀的震顫,穿透了那【毀滅】的注視,穿透了整個戰場凝固的空氣。
話音剛落——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來自於【毀滅】命途的力量,從天而降!
那力量不是湧入鏡流體內,而是與她體內原本的力量融合、交織、燃燒!
然後——
她的氣息變了。
原本的鏡流,是【巡獵】的鋒鏑,是仙舟的劍首,是冷冽而決絕的復仇者。
但此刻,她的氣息中,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毀滅】的氣息。
不是單純的暴虐,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
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
是“必須毀滅”的信念。
是“隻有毀滅才能終結一切”的決絕。
是“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的——
執念。
那雙血色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兩種火焰。
一種是冷的,是【巡獵】的復仇之火。
一種是熱的,是【毀滅】的終結之火。
兩種火焰交織在一起,在她眼中形成一種詭異而恐怖的光芒——
那是新的絕滅大君的光芒。
鏡流。
仙舟劍首,曾經的【巡獵】鋒鏑。
此刻,成為了【毀滅】的絕滅大君。
她手中的劍,也在這一刻徹底完成蛻變。
那劍身上原本流轉的暗紅色紋路,此刻變得更加熾烈,彷彿活了過來。紋路中湧動著的不再隻是【繁育】殘骸的力量,還有【毀滅】的意誌——兩種力量交織、融合、燃燒,最終化作一種全新的、恐怖的存在。
劍身的黑色變得更加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
劍刃上的暗紅變成了猩紅,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如同燃燒的餘燼。
而那股翅膀的震顫聲,此刻與【毀滅】的氣息融為一體,變成了某種更加詭異的存在——
那是蟲群毀滅世界時的嘶鳴。
那是星神隕落時的悲鳴。
那是——
絕望本身的聲音。
鏡流抬起劍,指向蘇拙。
那雙血色的眼眸,此刻燃燒著紅與黑交織的火焰。
她開口了。
聲音依舊是那般冷冽,那般清冷,但此刻那冷冽中,多了一絲——
難以言喻的複雜。
“師兄。”
這個稱呼,讓蘇拙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
在仙舟的日子,在作為她師兄的日子,在那些並肩作戰、刀光劍影、生死與共的日子——
她就是這樣叫他的。
師兄。
兩個字,承載著太多太多的東西。
那是信任,是依賴,是崇拜,是——
那份他假裝不知道的、從未回應過的、最終被他以假死匆匆別過的——
情感。
鏡流看著他,看著他那微微震顫的眼眸,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愧疚與複雜。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中,有嘲諷,有苦澀,有壓抑了太久太久的——
怨。
“這樣東西,我本不欲在此使用。”
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冰碴:
“我本想在暗中看著你,等你需要我的時候,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黃泉,掃過琪亞娜,掃過流螢,掃過泰坦尼婭,掃過知更鳥,掃過黑塔。
那些女人,此刻都在望著她。
有的眼中帶著警惕,有的眼中帶著審視,有的眼中帶著——
一絲難以察覺的……同病相憐?
鏡流的目光變得更加冷冽。
“但現在看來——”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蘇拙身上:
“我等不下去了。”
“你看看你身邊。”
她的聲音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黃泉。琪亞娜。流螢。泰坦尼婭。知更鳥。黑塔。”
她一個個念出那些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六個。”
“六個和你糾纏不清的女人,此刻圍著你打轉。”
“而我——”
她頓了頓,那抹冷笑更深了:
“我在陰影裡等了多久,你知道嗎?”
蘇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鏡流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冷:
“在仙舟,我等。”
等你回應我的情感。
等你不再把我當師妹。
等你——
能夠看見我。
“你假死脫身,我等。”
等你自己出現。
等你回來找我。
等你——
想起我。
“你周遊星海,與一個又一個女人結緣,我等。”
等你看夠風景。
等你累了倦了。
等你——
最終回到我身邊。
“我等啊等,等啊等——”
她的聲音中,終於浮現出一絲顫抖:
“等到了什麼?”
她抬起劍,指向蘇拙身後那些女人:
“等到了她們。”
“等到了你被一群人圍著。”
“等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雙血色的眼眸中,紅與黑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等到了你眼中,依舊沒有我。”
蘇拙的心,猛地一縮。
他想開口解釋,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想說很多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
但他能說什麼?
說那些女人隻是巧合?
說他和她們之間沒有什麼?
說——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
他說不出口。
因為那些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鏡流看著他眼中的掙紮,那抹冷笑更深了。
“師兄。”
她再次開口,那兩個字,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
“你知道嗎,我找到【繁育】殘骸的時候,在想什麼?”
蘇拙沒有說話。
鏡流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那溫柔,比冰冷更加可怕:
“我在想,如果我用祂鑄一把劍,能不能——”
她頓了頓,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著他:
“把你留在身邊。”
“把你從那些女人身邊搶回來。”
“把你——”
“永遠鎖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蘇拙的後背,升起一股寒意。
那寒意不是來自鏡流的力量,不是來自她手中的劍,不是來自那翅膀的震顫——
而是來自她眼中的那抹溫柔。
那溫柔中,有愛,有執念,有瘋狂——
也有絕不放手。
絕不。
鏡流看著他眼中的那抹恐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然後,她抬起頭。
望向虛空深處那道已然消失的身影。
她開口,聲音清冷而決絕:
“我接受【毀滅】的注視。”
“我成為新的絕滅大君。”
“但——”
她頓了頓,那雙血色的眼眸中,紅與黑的火焰同時燃燒:
“我不是為了毀滅世界。”
“不是為了踐行【毀滅】的命途。”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蘇拙身上。
那雙眼中,此刻隻有一個人。
隻有他。
“我是為了——”
她一字一頓:
“毀掉他身邊的一切。”
“毀掉那些圍著他打轉的人。”
“毀掉那些和我搶他的人。”
“毀掉——”
“讓他離開我的一切。”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融合了【繁育】殘骸與【毀滅】意誌的氣息,徹底爆發!
翅膀的震顫聲達到了頂點,那聲音中蘊含著億萬蟲群的嘶鳴,蘊含著隕落星神的悲鳴,蘊含著——
鏡流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執念。
劍身上的猩紅紋路燃燒起來,化作熊熊的黑紅色火焰。
那火焰不灼熱,反而冰冷——冷得如同仙舟的冰原,冷得如同千年的孤寂,冷得如同——
她眼中的那抹失望。
鏡流持著那柄黑紅色的不詳之劍,一步一步走向蘇拙。
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著他。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道裂痕在地麵蔓延。
每一步落下,都有翅膀的震顫在靈魂深處迴響。
每一步落下,她眼中的火焰都燃燒得更加熾烈。
走到蘇拙麵前三步之遙,她停下。
抬起劍,劍尖直指他的心口。
那雙血色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
蘇拙能看到她眼中的紅與黑,能看到那火焰深處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能看到——
那抹他從未見過的、深入骨髓的失望。
鏡流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如同千鈞:
“師兄。”
她頓了頓。
那雙血色的眼眸中,有淚光一閃而逝——但那淚光,轉瞬間就被火焰蒸發。
“你太讓我失望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劍尖刺出!
不是刺向蘇拙的心口,而是刺向他身側的空處。
但那劍鋒擦過他臉頰的瞬間,那股冰冷刺骨的氣息,讓蘇拙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鏡流收劍,退後一步。
她站在不遠處,持劍而立。
血色的眼眸,冷冷地望著他。
身後,那翅膀的震顫聲依舊在迴響。
頭頂,那道【毀滅】的注視,依舊沒有收回。
而她——
仙舟劍首,曾經的【巡獵】行者,如今的絕滅大君。
此刻,正式加入了這場——
“蘇拙爭奪戰”。
遠處,阿哈手裏的爆米花已經吃完了。祂隨手喚來新的,如同嗜血觀眾一般,露出“死也值回票價”的表情。臉上的笑容,前所未有地燦爛。
“有趣有趣真有趣——”
祂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這下子,可真是——”
“熱鬧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