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眼睛緩緩眨了一下。
然後——
光芒收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阿哈。
祂落地的姿勢堪稱優雅,如果忽略祂腳下踩著的那個正緩緩碎裂的、金色的、杯狀物體的話。
那東西——在場所有人都認識。
聖杯。
引發了這場戰爭、被無數人爭奪的聖杯。
此刻正被阿哈踩在腳下,像踩一個不值錢的破杯子。
“哎呀。”
阿哈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聖杯,彷彿剛剛注意到它的存在。祂抬起腳,彎腰,用兩根手指捏起那隻已經佈滿裂痕的金色杯盞。
舉到眼前。
端詳。
然後——
“哢嚓。”
聖杯碎了。
不是被力量擊碎,不是被命途碾碎,而是被阿哈隨手一捏,像捏碎一顆糖丸。
金色的碎片從祂指縫間灑落,落在地上,化作光點,消散無蹤。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被爭奪的、被覬覦的、被無數人視為目標的聖杯——
就這麼沒了?
阿哈拍了拍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祂抬起頭,那張永遠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笑意更濃。
“別這麼看著人家嘛。”祂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委屈,但那委屈怎麼看怎麼假,“反正那東西又沒用,留著也是佔地方。”
“沒用啊。”阿哈無辜地眨眨眼,“那裏麵根本沒什麼鐘錶匠的遺產,就是個空殼子。米哈伊爾那老頭兒臨終前把自己的力量留給了整個匹諾康尼和星穹列車,哪還有什麼遺產留給你們?”
祂攤開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所以啊,這場聖杯戰爭,從頭到尾——”
祂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蘇拙身上:
“都沒有聖杯。”
蘇拙的眼眸微微收縮。
沒有聖杯?
那這場戰爭——
“那我們在打什麼?”三月七忍不住喊出聲,“我們拚死拚活地在做什麼?”
“在打——”阿哈拖長了聲音,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自己想打的東西呀。”
祂抬起手,指向星:
“你,想要保護同伴,想要繼承無名客的意誌——所以你在打。”
指向知更鳥:
“你,想要阻止哥哥,想要守住自己的信念——所以你在打。”
指向波提歐:
“你,想要踐行巡獵,想要親手解決問題——所以你在打。”
指向翡翠和托帕:
“你們,想要存護公司資產,想要完成自己的職責——所以你們在打。”
指向丹恆、三月七、瓦爾特:
“你們,想要幫助同伴,想要踐行開拓——所以你們在打。”
最後,祂指向黃泉、流螢、黑塔——
以及那個始終站在陰影中、此刻終於緩緩走出的白色身影。
鏡流。
“而你們——”
阿哈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你們在打什麼?”
黃泉沒有回答。
流螢沒有回答。
黑塔沒有回答。
鏡流也沒有回答。
但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
落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蘇拙。
阿哈拍手大笑:
“對啦!就是那個!”
“聖杯對你們根本沒有吸引力,真正對你們有吸引力的——”
祂拖長了聲音,一字一頓:
“隻有一個東西。或者說——”
“一個人。”
蘇拙的身體僵住了。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黃泉會出現在這裏。
為什麼流螢會跨越星海趕來。
為什麼黑塔會參戰。
為什麼鏡流會暗中潛伏至今。
為什麼——
那些“偶然”,那些“巧合”,那些“命運的相遇”——
從來都不是偶然。
“讓我來給你們捋一捋哈。”阿哈興緻勃勃地掰起手指,“一號選手,黃泉——出雲世界線中蘇拙的妻子,因他耗盡存在本源陷入空無而近乎瘋狂,千裡尋夫,誓要找回自己的人。”
黃泉的眉頭微微跳動,但沒說話。
“二號選手,流螢——被蘇拙引導覺醒存在之力,視他為如師如友的啟蒙者與重要之人,跨越星海尋找他的蹤跡,誓要拯救他。”
流螢的嘴唇抿緊,目光卻沒有從蘇拙身上移開。
“三號選手,黑塔——青梅竹馬,擁有共同的過去,在蘇拙封印感情後依舊念念不忘,以‘治療’為名試圖獨佔他,計劃被打亂後情感複雜,嘴上刻薄行動卻毫不含糊。”
黑塔冷笑一聲,沒有反駁。
“四號選手,鏡流——仙舟時期的師妹,曾向他傾訴衷腸卻被他以決絕態度對待,多年牽掛至今未解,暗中潛入匹諾康尼,等待合適的時機——”
鏡流從陰影中走出,血色眼眸冷冷地掃了阿哈一眼,依舊沒有說話。
“五號選手,知更鳥——雖然後來因為他的‘坦誠’受傷,但關鍵時刻依舊挺身而出,對他的情感複雜而深刻——”
知更鳥的手微微一緊,垂下了眼眸。
“還有六號選手——”
阿哈的目光落在流螢身側那個若隱若現的身影上:
“格拉默女皇泰坦尼婭殿下——您就別藏啦,您對流螢是姐姐般的關愛,對蘇拙嘛……那可就複雜多了。”
泰坦尼婭的身影凝實,絕美的麵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同樣落在蘇拙身上。
蘇拙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向阿哈,聲音低沉:
“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哈歪著頭,笑容燦爛得像一朵花:
“我想說——”
“這場聖杯戰爭,真正的名字是——”
“蘇拙爭奪戰。”
“砰”的一聲。
不是爆炸,是蘇拙腦海中某根弦斷裂的聲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哈繼續興緻勃勃地解說:
“你看哈,七位禦主——星期日和砂金已經退場了。星呢,是因為列車組的緣故被卷進來的,算是個意外。剩下的三位——”
祂的目光掃過黃泉、流螢、黑塔:
“再加上作為的候補進場的鏡流女士、知更鳥小姐和泰坦尼婭殿下——”
“六個人。”
“全都是和蘇拙你——”
祂拖長了聲音,一字一頓:
“糾纏不清的人。”
死寂。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種死寂不是安靜的沉默,而是某種壓抑到極致的、隨時可能爆發的——
凝固。
蘇拙站在原地,感受到六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深沉,有熾熱,有複雜,有冷冽,有溫柔,有——
某種讓他後背發涼的東西。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黃泉從頭到尾都不召喚從者——以她的實力,召喚出的從者必定強大無比,足以改變戰局。但她沒有。她隻用自己的刀。
為什麼流螢會跨越星海趕來——不是因為什麼星核獵手的計劃,而是因為他。
為什麼黑塔會帶著那麵鏡子參戰——那不是為了爭奪聖杯,那是為了——
為了什麼?
蘇拙不敢往下想。
為什麼鏡流會暗中潛伏至今——她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等什麼時機?
蘇拙依舊不敢往下想。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剛剛擊敗了星期日的喜悅,此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
不祥的預感。
那種預感像是一條冰冷的蛇,正順著他的脊背緩緩爬上來。
他看向星,試圖從她那裏找到一絲支援。
但星隻是對他聳了聳肩,那表情分明在說:別看我,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
他看向丹恆,丹恆移開了目光。
他看向三月七,三月七假裝在看風景。
他看向瓦爾特,瓦爾特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彷彿在說“原來如此”——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蘇拙深吸一口氣,試圖開口說些什麼:
“那個,你們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黑塔的聲音冷冷地響起,打斷了他。
她上前一步,絳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
那張精緻的臉上,那抹冷笑,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既然這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幾人:
“我們也沒必要裝了。”
她看向黃泉。
“你,不召喚從者——”
她看向流螢。
“你,不遠萬裡趕來——”
她看向鏡流。
“你,暗中潛伏至今——”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蘇拙身上:
“不都是為了現在嗎?”
黃泉的眼眸微微眯起。
流螢的裝甲發出低沉的嗡鳴。
鏡流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知更鳥抱著星期日的手微微一緊,但最終還是輕輕放下哥哥,站起身。
泰坦尼婭的身影完全凝實,絕美的麵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同樣鎖定著蘇拙。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
六道目光,從六個方向,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蘇拙感覺自己像是被六頭餓狼盯上的獵物。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彷彿被什麼東西扼住了。
黑塔的冷笑更深了。
她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刀刃般的寒意:
“蘇拙隻配——”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強者擁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氣氛徹底崩裂。
六道氣息同時升騰而起!
黃泉的刀,緩緩出鞘。
流螢的裝甲,完全展開。
鏡流的劍,泛起血色寒光。
知更鳥的手,握緊又鬆開。
泰坦尼婭的周身,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暈。
黑塔的手中,凝聚出一團深紫色的能量。
蘇拙站在原地,望著這六道目光——
那目光中,有深沉的愛,有熾熱的念,有壓抑的情,有未解的結——
也有某種讓他頭皮發麻的……
佔有欲。
他終於明白了阿哈那句“遊戲還要繼續嗎”是什麼意思。
遊戲——
確實還要繼續。
隻是這場遊戲的主角,從聖杯——
變成了他。
阿哈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遠處,不知從哪搬來一把小馬紮,正襟危坐,手裏還捧著一桶爆米花。
對上蘇拙的目光,祂咧嘴一笑,做了個口型:
“加油哦。”
蘇拙深吸一口氣。
然後——
他緩緩舉起雙手。
“那個——”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乾澀:
“我們能好好談談嗎?”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六道目光,同時變得更加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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