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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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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匹諾康尼,白日夢酒店

懸浮於現實宇宙中的匹諾康尼主星體,其外觀並非夢境中那般流光溢彩、變幻莫測,而是呈現出一種經過高度工程化改造的、冷峻而恢弘的巨構體。銀白色的合金骨架與透明的生態穹頂交織,如同星空下一枚精心雕琢的、兼具藝術與功能性的奇異寶石。作為連線現實與夢境的主要入口及接待中心,“白日夢酒店”坐落於星體朝向恆星的陽麵,是一座高聳入雲、外觀猶如由無數層疊的弧形水晶與發光板材構築而成的塔狀建築,在恆星永恆的光芒下,反射著璀璨卻不刺眼的光暈。

通常,入住這座酒店需要提前數月甚至數年的預約,並經過“家族”極為嚴格的背景審核與信用評估。能夠踏入其大門的,無不是星際間聲名顯赫的巨賈、政要、或是擁有特殊邀請函的貴賓。

然而,規則的存在,似乎總是為了被某些特殊的存在所打破。

今日,酒店那由整塊星璃雕琢而成的旋轉門前,迎來了一位並未出現在任何預約名單上,卻讓值守的“家族”禮賓人員瞬間繃緊神經、隨即換上近乎惶恐的恭敬態度的客人。

那是一位身穿複雜華麗魔女裝的女士。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顯得有些百無聊賴,雙手隨意地插在裙側的口袋裏,邁著一種彷彿在自己家後院散步般的閑適步伐,徑直朝著酒店大門走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跟著的那具等人高的、與她容貌一模一樣的精緻人偶。人偶閉著雙眼,如同最忠誠的衛士,亦步亦趨。

無需任何身份證明,無需任何通報。她那辨識度極高的麵容與身後標誌性的人偶,本身就是寰宇間最頂級的通行證。

黑塔。

天才俱樂部#83,空間站「黑塔」的主人,令諸多文明與勢力敬畏又渴望結交的傳奇智者。

一位身著典雅製服、氣質沉穩的女性禮賓官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前,在距離黑塔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深深鞠躬,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激動:

“黑、黑塔女士!歡迎光臨匹諾康尼!未能遠迎,實在萬分抱歉!我們……我們並未接到您蒞臨的通知……”

黑塔停下腳步,抬眼瞥了她一下,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禮賓官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我需要一個房間。”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直白,彷彿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這樣的事實,“頂層,安靜,視野好。現在就要。”

“是!是!立刻為您安排!”禮賓官額頭滲出細汗,不敢有絲毫怠慢,一邊躬身引路,一邊通過內建的通訊器以最高優先順序向酒店管理層彙報。黑塔親至!這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瞬間在酒店內部的管理網路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什麼預約製度、審核流程,在這一刻全都成了可以無視的條條框框。為這位天才中的天才提供一切便利,是“家族”上層早有的默契,也是匹諾康尼不敢輕易得罪這位存在的基礎。

一路暢通無阻。專用的高速觀景電梯載著黑塔和她的人偶,無聲而迅疾地攀升,將酒店底層那金碧輝煌、人流如織的大堂景象迅速拋在腳下。電梯井外,是匹諾康尼主星體壯麗的工程景觀與遠處深邃的星空。

電梯門無聲滑開,呈現在眼前的,是白日夢酒店最頂級的套房之一。與其說是套房,不如說是一座懸浮於雲端的微型宮殿。佔據整整一層樓的廣闊空間,設計風格極簡而奢華,大量運用了透明的材質與智慧光影係統,使得整個空間彷彿與外部星空融為一體。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毫無遮擋的浩瀚星海與匹諾康尼部分地表建築的璀璨燈火,景象壯麗得令人屏息。

黑塔對眼前這足以讓星際富豪驚嘆不已的景緻隻是隨意掃了一眼,便徑直走向客廳中央。她身後的人偶自動走到一旁待機。

禮賓官完成了最後的介紹與許可權授予,知趣地告退,並保證絕不會有任何打擾。套房厚重的隔音門悄然合攏,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室內恢復了絕對的寂靜,隻有窗外星光的流動,為房間提供著微弱而恆定的照明。

黑塔站在原地,沒有去欣賞夜景,也沒有去體驗套房內那些昂貴的設施。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低頭,看向手背。

在那裏,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了一枚印記。

那枚令咒的造型與她本人給人的感覺高度契合——圖案主體是一個高度抽象化、線條冷硬精確的“大腦”或“齒輪”輪廓,內部巢狀著不斷流轉、如同微觀星河又似複雜電路圖般的淡藍色光流。它不像砂金的那麼張揚躍動,也不像蘇拙的那麼虛無縹緲,而是散發著一種純粹的、屬於“智識”與“解析”的理性微光,穩定,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黑塔用左手食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令咒。指尖傳來微弱的、如同精密儀器執行時特有的細微震顫與能量脈動。

她盯著令咒,絳紫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係列複雜難明的情緒——起初是冰冷的分析,如同在觀察一個有趣的異常資料;隨即掠過一絲被強行捲入麻煩的不悅;但最終,這些情緒都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東西所取代。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男人空洞的灰色眼眸,那具失去所有神采、彷彿精緻玩偶般的身軀,以及在仙舟實驗室時,自己心中翻湧的、連自己都難以完全理清的強烈佔有欲與不甘。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冷靜的決斷。

“阿拙……”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曠寂靜的頂級套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難明。

她看著手背上那枚主動“找上門來”的令咒,彷彿透過它,看到了匹諾康尼夢境深處正在上演的荒誕戰爭,看到了那個身陷漩渦中心、卻內心一片空無的男人。

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在她嘴角浮現,轉瞬即逝。

“本來……”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放你一馬,讓你喘口氣的。”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無垠的星海,彷彿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直接看到了匹諾康尼夢境中那片光怪陸離的舞台。

“但奈何……”

她收回目光,重新凝視手背上的令咒,那淡藍色的理性微光,映亮了她精緻的側臉。

“它自己要找上我。”

話音落下,套房內重歸寂靜。隻有那枚智識的令咒,在她手背上,持續散發著穩定而神秘的微光,如同一個已然啟動、無法回頭的程式。

天才黑塔,因一枚不請自來的令咒,正式涉足匹諾康尼的迷局。她的目的,她的手段,她將召喚怎樣的“從者”,又會給這場本就複雜的聖杯戰爭,帶來何等變數?

無人知曉。

同一時間,匹諾康尼外層軌道,某個隱秘接入點

現實宇宙的冰冷黑暗中,一艘沒有任何標識、塗裝具備極高吸波與隱身特性的小型穿梭艦,如同幽靈般悄然滑入匹諾康尼主星體的引力圈邊緣。它避開了所有官方公佈的航行路線與監測節點,沿著一條顯然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利用星體本身磁場與工程結構陰影掩護的隱秘路徑,無聲無息地接近。

最終,穿梭艦在一個位於巨構體背陰麵、極其隱蔽的小型廢棄維護艙口附近停下。艙門無聲開啟,一道身影輕盈地躍出,落在冰冷的合金外壁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色調偏暗的貼身勁裝,外麵罩著一件帶有寬大兜帽的深色鬥篷,將身形與麵容徹底掩蓋在陰影之下。鬥篷的材質特殊,似乎能一定程度地吸收或偏折各種探測波束。她動作迅捷而安靜,如同暗夜中行走的貓,對零重力與真空環境適應自如,幾個起落間,便已來到那個廢棄艙口前。

沒有使用任何爆破或切割工具。她隻是伸出手,手指在艙口邊緣幾個特定的位置看似隨意地按了幾下,伴隨著幾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宇宙背景噪音淹沒的“哢噠”聲,那扇理論上早已鎖死廢棄的艙門,竟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條縫隙,剛好容一人通過。

身影一閃,便沒入艙門後的黑暗之中。艙門隨即迅速合攏,恢復原狀,彷彿從未被開啟過。

艙內是早已停止運作的維護通道,一片漆黑,隻有遠處應急指示燈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勉強勾勒出管道與金屬結構的輪廓。空氣沉悶,帶著陳舊的機油與金屬冷卻劑的味道。

潛入者沒有開啟任何照明裝置。她似乎完全適應黑暗,腳步輕盈如羽,沿著曲折複雜的通道快速而精準地移動,彷彿對這裏的結構瞭如指掌,又或者擁有某種超越常人的空間感知能力。

兜帽的陰影下,隱約可見一縷如霜雪般藍白的髮絲,在她快速移動時,從兜帽邊緣滑出,在絕對的黑暗中,竟彷彿自身散發著微弱而冰冷的熒光,但很快又被她重新攏入陰影。

她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真正的幽靈。唯有那雙隱藏在兜帽最深處的眼眸,偶爾在掠過通道拐角或感應到遠處極其微弱的“家族”巡邏的動靜時,會瞬間閃過一抹銳利如劍鋒、冰冷如寒潭的微光。

那光芒中,沒有絲毫初來乍到的好奇或緊張,隻有一種歷經漫長追尋後,終於接近目標的、沉澱下來的冰冷專註,與一絲深埋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覺察的複雜悸動。

匹諾康尼,這座夢幻之城,在不知不覺中,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為何而來?她尋找什麼?她的劍,又將指向何方?

唯有黑暗的通道,沉默地見證著這道白色孤影的潛入,以及她那悄然融入這座星體龐雜脈絡之中的、無人察覺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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