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宮深處,被劃為黑塔專屬臨時研究區域的偏殿,與蘇拙那清幽雅緻的別院判若兩個世界。
厚重的能量隔絕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將外界的一切聲響與窺探徹底隔絕。室內空間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廣闊,顯然是運用了空間摺疊技術。
高聳的穹頂下,林立著形態各異、閃爍著幽藍或冷白光芒的精密儀器,粗大的能量導管如同巨樹的根脈在地麵與牆壁間蜿蜒,連線著各個核心裝置。
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虛數能量特有的微甜臭氧味、冷卻液揮發的淡淡化學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多種法則力量被強行拘束於此產生的微弱“壓力感”。無數懸浮的光屏上,瀑布般流淌著複雜的資料流和不斷變幻的能量模型圖譜,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怪陸離。
黑塔將蘇拙帶入這片屬於她的絕對領域,之前在外界勉強維持的冷硬姿態,似乎也隨著環境的改變而悄然鬆動,或者說……變得更加真實而無所顧忌。
她鬆開一直緊握著蘇拙手腕的手,轉而以一種審視實驗材料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蘇拙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那些奇形怪狀的儀器,沒有好奇,沒有警惕,隻有一片漠然。
這種徹底的、近乎非人的順從,反而像一種無聲的挑釁,刺激著黑塔那本就因先前種種而躁動不安的神經。
“脫掉外套,躺到那邊的檢測台上。”她指著房間中央一個被多重能量場環繞、表麵光滑如鏡的銀色平台,語氣平淡,如同吩咐助手準備下一個樣品。
蘇拙依言照做,動作流暢卻缺乏生氣,彷彿隻是在執行一道簡單的程式指令。
他解開外衫的係帶,脫下,摺疊,這個動作甚至帶著一絲習慣性的整齊,放在旁邊一個空閑的金屬架上,然後走到檢測台邊,躺了上去。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單薄的裏衣傳來,他沒有任何不適的表示,隻是靜靜地望著上方穹頂流動的資料光影。
黑塔走到控製檯前,纖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跳動,啟用了一係列預設的檢測程式。同時,她自己也走到了檢測台邊。
檢測開始了,但過程遠非尋常的醫療或能量掃描那般“文明”。
黑塔首先進行的,是一係列極其細緻、甚至堪稱“粗暴”的物理檢查。
她的手指帶著精密儀器般的穩定與力度,按壓、揉捏蘇拙的四肢、軀幹、關節,探查肌肉的張力、骨骼的密度、筋膜的韌性,甚至仔細觸控他麵板下的每一處細微結構,尋找可能存在的隱傷或異常能量節點。
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但指尖偶爾劃過某些敏感區域時,會故意停留,施加稍大的壓力,或者用指甲輕輕刮擦,觀察蘇拙的反應。
沒有反應。
無論是按壓帶來的輕微痛感,還是帶有明顯挑逗意味的觸碰,蘇拙的身體隻是被動地承受著,肌肉沒有繃緊或放鬆的跡象,呼吸節奏沒有絲毫變化,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上方,彷彿這具身體不屬於他,或者他隻是一個旁觀者。
這種絕對的“無反應”,讓黑塔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煩躁,以及……某種更加幽暗的、被點燃的興趣。她開始變本加厲。
她俯下身,栗色的長發垂落,幾乎掃到蘇拙的臉頰。
她近距離地觀察他的瞳孔對光線變化的反應,微弱但存在,純粹的生理反射。
黑塔接著用手指撐開他的眼瞼,仔細檢視眼底是否有異常的能量紋路或侵蝕痕跡。她的呼吸輕輕噴吐在他的麵板上,帶著實驗室特有的微涼氣息。
她要求蘇拙配合完成一係列複雜的肢體動作和能量迴圈嘗試,儘管她知道他可能無法呼叫能量。
同時,她在過程中不斷用手調整他的姿勢,觸碰他發力時的肌肉群,感受那力量傳遞過程中的細微波動。
她的手掌時而按壓在他的胸口感知心跳,時而貼在他的後背探查脊柱能量通道,動作越來越大膽,界限越來越模糊。
她甚至動用了某些帶有輕微刺激性或乾擾性的能量場,籠罩蘇拙的區域性身體,觀察他是否會因此產生不適或本能的抗拒。
她還取來了幾種性質不同的、用於檢測能量親和與排斥的試劑,塗抹在蘇拙的手臂、脖頸等處,觀察麵板的變化和能量的反應。
然而,那大多迅速被“虛無化”吸收或消解。
在整個過程中,黑塔的表情始終是專註而冷靜的,屬於研究者的嚴謹麵具未曾脫落。
但她的動作,她偶爾停留在蘇拙身上某些部位過久的目光,以及那越來越具有侵略性和掌控感的姿態,都透露出一種遠超單純“檢測”範疇的、複雜的心理活動。
那裏麵有探究,也有報復性的宣洩,對於他和白珩的親近,對於他之前的“背叛”。
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在確認他完全“無害”和“順從”後,悄然滋生的……肆意妄為的衝動。
終於,在一係列物理和基礎能量檢測告一段落,黑塔幾乎將蘇拙從頭到腳“檢查”了個遍,甚至故意做出幾個近乎逾越的挑釁動作,比如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與她對視良久,或者用手指緩緩劃過他的鎖骨至胸膛,甚至是……
這些充滿黑塔個人意誌的檢查除了直接觸碰引起的生理反應外,都未能激起對方心理上的絲毫波瀾後,她似乎終於“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她直起身,微微喘息了幾下,她有些腿軟,但更多是精神上的亢奮而非體力消耗,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有些淩亂的衣襟和髮絲。
再看蘇拙,他依舊平靜地躺在那裏,除了衣物被揉皺、身上留下了些許按壓的淡紅指印和試劑塗抹的痕跡外,與剛進來時並無二致,眼神空茫如故。
黑塔深吸一口氣,強行將心中那團混雜著挫敗、某種扭曲滿足感以及其他晦暗情緒的火苗壓下去。
她知道,前戲該結束了,真正的分析必須開始。
她轉身回到主控台,神情徹底沉靜下來,絳紫色的眼眸中隻剩下純粹的計算與求知的光芒。
她調出了剛才檢測過程中收集到的海量資料——生理引數、能量殘留譜、對各類刺激的神經反射圖譜、麵板與組織對不同性質能量的反應記錄等等。
同時,她啟動了實驗室最核心、也是最危險的幾台裝置。
這些裝置能進行更深層次的法則層麵掃描,直接探測目標與不同命途長河的聯結狀態、命途力量的活躍度與純凈度,甚至能嘗試解析命途力量在個體內具體的構成與相互作用模式。
幽藍和暗紫色的掃描光束如同實質的觸鬚,從各個方向籠罩了檢測台上的蘇拙,無聲地滲透進去。
無數常人難以理解的資料洪流在黑塔麵前的多個光屏上爆髮式地湧現,她雙手齊動,瞳孔中倒映著飛速重新整理的資訊,大腦以超越超級計算機的速度進行著處理、比對、建模和分析。
時間在高度專註中流逝。黑塔的表情從最初的嚴肅,逐漸變得凝重,眉頭越鎖越緊,偶爾還會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結果,如同她最壞也是最大膽的猜測之一,逐漸清晰地呈現在模型圖譜和資料結論中。
蘇拙的生理機體完好無損,甚至可以說處於某種被強化的“完美平衡”狀態。
他的命途聯結也未曾斷絕——與【記憶】、【歡愉】、【終末】三條命途的“錨點”依然存在,證明他令使的身份並未被剝奪。
但是,在這些正常的、甚至堪稱優秀的“基底”之上,覆蓋著一層全新的、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是一道極其隱晦、卻又無處不在的“痕跡”或“通路”。
它不像其他命途力量那樣具有鮮明的特性和活躍的波動,反而更像是一種“背景”,一種“底色”,一種……“狀態”。
它安靜地滲透在蘇拙存在的每一個層麵,與他的靈魂、肉體、乃至那三條命途的聯結緊密地交織在一起。
它的特性,與黑塔研究資料中描述的、屬於【虛無】IX的法則特徵,高度吻合——不,不是吻合,簡直就是其微小化的、與個體結合的具現!
更關鍵的是,這道新生的、“虛無”的命途痕跡,並非靜止。
它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可阻擋的方式,持續地“吸收”或“轉化”著來自另外三條命途的力量。不是吞噬,更像是將那些原本具備特定“意義”和“傾向”的命途能量,在其顯現或試圖發揮作用之前,就悄然抽離其“目的性”與“指向性”,將其還原或降解為最純粹的、無意義的“空無”。
這解釋了為什麼蘇拙無法調動任何力量,為什麼外部輸入的能量會迅速消散,為什麼他的內心會陷入如此徹底的空洞。
他自身的存在,正在被這道內生的“虛無”命途持續地“虛無化”!就像一個不斷向內坍縮的黑洞,吞噬著自身所有發光發熱的可能性。
想要停止這個過程,甚至逆轉它,常規的外部乾預幾乎不可能。因為問題的根源就在蘇拙自身存在的“規則”層麵發生了異變。
唯一的出路,似乎隻有一條:讓蘇拙自己,主動地、有意識地去“理解”、“接納”、並最終“掌控”這道源自【虛無】、卻又因他獨特經歷和狀態而在他體內生成的、屬於他自己的“虛無”命途或傾向。
就像馴服一頭蟄伏在體內的凶獸,將它從無意識吞噬一切的破壞性力量,轉化為可以受控、甚至可以運用的某種“特質”或“權能”。隻有當他重新成為自身力量(包括這新生的虛無)的“主宰”,而非被其主宰的“載體”時,他纔有可能打破這種力量沉寂、內心空洞的狀態,甚至……因禍得福,真正將【虛無】的部分特性融入自身,實力與境界邁入一個全新且難以想像的層次。
這個結論清晰而冷酷地呈現在黑塔眼前。
她緩緩靠在控製檯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絳紫色的眼眸凝視著光屏上那個象徵著蘇拙體內“虛無”轉化程式的、緩慢但堅定旋轉的暗色漩渦模型,眼神複雜。
方法……理論上似乎有了方向。但具體該如何讓一個內心幾乎化為絕對空無、失去了所有“動機”和“慾望”的人,重新去“主動掌控”某種力量?尤其這力量還是最難以捉摸、最傾向於消解一切主動性的【虛無】?
黑塔的腦海中瞬間掠過了幾種極其危險、甚至堪稱瘋狂的想法和實驗路徑。有些涉及到極高風險的精神介入和法則層麵的強行乾預,有些則需要利用某些極端環境或稀有媒介……每一種都充滿了不確定性,甚至可能加速蘇拙的“虛無化”程式。
她看著檢測台上依舊平靜躺著的蘇拙,那張俊美卻空洞的臉在儀器冷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惡作劇般的念頭,悄然浮上黑塔的心頭。
她還沒“玩”夠呢。
至少,在她嘗試一些自己的“方法”之前,在她滿足自己的某些“好奇心”和……“報復心”之前,她不打算這麼輕易地、就這麼把如此關鍵的結論和可能的方向告訴他。
反正他現在這個樣子,告訴他,他也未必能理解,更別提配合。而且,讓他多保持一會兒這種“無害”又“順從”的狀態,似乎……也不錯?
黑塔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冰冷算計和某種深意的弧度。她關掉了大部分顯示核心結論的光屏,隻留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基礎資料。
然後,她站起身,再次走向檢測台。
“基礎檢查做完了。”她語氣平淡地對蘇拙說道,彷彿剛才那些越界的“檢查”和此刻心中翻騰的念頭都不存在:
“但情況比我想像的複雜。需要更長時間的觀察和一些……特殊的測試。這段時間,你就留在這裏。”
她俯視著蘇拙,絳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淵。
“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阿拙。”最後兩個字,她刻意放慢了語調,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繾綣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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