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拙的指尖還殘留著觸碰那新生鬼角時,冰涼而堅硬的異樣觸感。
那抹刺眼的赤紅,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最後一絲僥倖。懷中的芽衣依舊眼神空洞,但軀體深處那細微的、不祥的“蠕動”感並未停止,反而隨著鬼角的顯現,似乎變得更加清晰——那是非人態勢正在這具雷電芽衣的軀殼內紮根、蔓延的徵兆。
他將芽衣輕輕放回地麵,與琪亞娜、八重櫻安置在一處。三個昏迷的女子,如今有兩個已顯露出鬼化的痕跡,一個重傷瀕死。時間,成了最奢侈也最殘忍的東西。
他不能接受。
即便對抗【虛無】的大局已近乎崩盤,即便出雲已然沉淪,他至少……至少要保住她們!將她們從這扭曲的、走向非人的道路上拉回來!
不再有絲毫猶豫,也不顧體內命途能量的告罄警報與【虛無】似乎在嗤笑的低語,蘇拙開始了他近乎徒勞的嘗試。
先是【記憶】的追溯與錨定。
冰藍色的光芒溫柔地籠罩住芽衣和琪亞娜,蘇拙試圖深入她們混亂或被清空的精神世界,尋找那些屬於“自我”的、未被汙染的深刻記憶碎片——芽衣繼任大名時的莊嚴,與父親龍馬相處的溫情時刻,甚至是他與她大婚之夜的燈火;
琪亞娜初至出雲時的好奇與直率,與他並肩作戰時的信任,那些零星的、關於“卡斯蘭娜”之名可能帶來的模糊感覺……他用【記憶】的權能將這些碎片強化、編織,試圖在她們正在崩塌的認知中打下穩固的錨點,呼喚她們本我的回歸。
光芒持續了許久,芽衣空洞的眼神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微弱的波動,彷彿深海下的潛流,卻無法浮出水麵;
琪亞娜體內狂躁的鬼氣似乎被撫平了一瞬,但旋即又以更猛烈的勢頭反彈,將那些記憶的光點衝擊得七零八落。
然後是【歡愉】的乾擾與置換。
他嘗試用阿哈賦予的力量,去乾擾、扭曲那侵蝕本身帶來的痛苦與瘋狂,試圖用荒誕的、無意義的“愉悅”幻覺去覆蓋鬼化程式中的精神異變。
然而,【虛無】侵蝕帶來的並非簡單的痛苦,而是一種存在層麵的“朽壞”與“空洞”。
【歡愉】的力量如同撞上一堵吸收一切的黑暗之牆,非但未能置換,其本身“追求愉悅”的傾向,反而似乎被那“空洞”隱隱牽引,有助長“萬事皆空,何不沉淪”的危險苗頭。
蘇拙立刻撤回了這股力量。
最後是【終末】的區域性逆轉。
這是最危險,也是他寄予一絲僥倖的嘗試。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終末】之力,沒有大規模逆轉時空,而是嘗試在芽衣和琪亞娜身體區域性,進行極其細微的“時間倒流”,企圖將鬼化的程式逆推回去。
灰敗的光暈籠罩她們的頭顱,時間法則開始微妙地波動。起初,似乎有點效果,芽衣額頭的鬼角光澤黯淡了一絲,琪亞娜麵板上的鬼紋略有消退。
但下一秒,異變陡生!那侵蝕的力量彷彿具有某種“反製”特性,在察覺到時間逆流的同時,驟然爆發出更強烈的反擊!
芽衣身體猛地一顫,鬼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生長了一小截,色澤更加暗紅;琪亞娜則直接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嘴角溢位一絲黑色的、帶有侵蝕氣息的血液。
蘇拙悶哼一聲,強行中斷施法,喉頭一甜,差點吐出血來。【終末】的反噬與侵蝕力量的反彈同時作用,讓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狀態雪上加霜。
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失敗,甚至適得其反。蘇拙半跪在地,汗水浸濕了他的額發,臉色蒼白如紙,體內力量已經瀕臨真正的枯竭。他望著眼前兩位正在緩慢卻不可阻擋地滑向非人深淵的女子,一股深切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常規的方法,無論是精神錨定、情緒乾擾、時間逆流還是生命補充,對這融合了【虛無】特性與禍神權能的“鬼化”,都收效甚微,甚至可能成為催化劑。
這侵蝕,如同最頑固的詛咒,根植於她們存在的底層,與她們的力量、經歷乃至此刻的心靈狀態緊密結合,難以剝離。
難道……真的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變成怪物?或者,在徹底鬼化前,給予她們“終結”?
不。
蘇拙眼底深處,驟然迸發出一絲近乎瘋狂的亮光。
既然常規的“治癒”與“凈化”無效,既然這“鬼化”本身已是某種扭曲的、強化的“存在狀態”……
那麼,何不……以毒攻毒?
一個危險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點燃的鬼火,在他腦海中升騰而起。他想起了出雲背景歌謠中,那語焉不詳卻充滿不祥預感的最後幾句:
“而後幽世皆掃,鳴金罷鏖,盡斷十二寒耀;
空餘荒魂鼓譟,黑日昭昭,終鑄負世二刀。
其一為「始」,其二為「終」;以人為始,以鬼為終。”
盡斷十二寒耀(詔刀),終鑄負世二刀(始與終)。以人為始,以鬼為終。
這聽起來像是徹底的毀滅預言。
但換一個角度想,如果“鬼”是某種無法逆轉的、強化的扭曲狀態,那麼“以鬼為終”,是否意味著將這扭曲的狀態固定、掌控,甚至……化為一種另類的“力量”或“存在形式”?而鑄就這些的前提,是匯聚十二柄詔刀的核心之力!
他目前已有:真(己身)、天(琪亞娜,刀在安娜屍體上,需取回)、鳴(芽衣)、嵐(圓大古持,在邊境)、霜(八重櫻)、命(在手)、烈(在手)、覺(在手)、礎(在手)、千(核心在手)、束(在手)……
唯獨喰……自爆的禍神,還能存有核心嗎?
但理論上,他有機會集齊!
這想法瘋狂而危險,無異於飲鴆止渴。但比起眼睜睜看著她們徹底異化,或親手了結她們,這似乎是唯一一條可能“保住”她們,哪怕是以一種非人形態“保住”的道路。
將鬼化的程式,用更強大的、同源的“負世”之力強行中止、固化,或許能換回她們尋常狀態下的理智?就像用枷鎖鎖住野獸,野獸仍在,卻不再能傷人,甚至可能恢復部分溫順?
沒有時間仔細推演可行性了。每一秒,侵蝕都在深化。
蘇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先以最後的力量,在芽衣和琪亞娜周圍佈下強力的禁錮結界,防止她們在昏迷中鬼化加劇或突然暴走。
結界閃爍著【終末】的沉寂灰光與【記憶】的穩固藍芒,暫時將她們與外界侵蝕環境隔離開,也壓製著她們體內的異變速度,但這隻是權宜之計。
接著,他走到八重櫻身邊。這個巫女是唯一尚未顯現鬼化跡象的,雖然重傷瀕死,但根源是物理創傷與消耗過度。
他將體內的【豐饒】之力毫無保留地、源源不斷地注入八重櫻體內。
翠綠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鬱,溫柔地包裹住她殘破的身軀,深入每一處傷口,驅散侵蝕殘留,煥發勃勃生機。八重櫻身上斷骨續接,深痕彌合,蒼白的麵容逐漸恢復血色,微弱的氣息變得平穩悠長。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確定的“治癒”。
許久,當八重櫻身上最後一絲傷痕也消失不見,呼吸變得沉穩有力,顯然已從瀕死狀態完全康復,隻是精神與體力消耗過大,仍在深層昏迷中時,蘇拙停了下來。他將那柄佈滿裂紋、靈性受損但核心尚存的“霜之詔刀”,輕輕放在八重櫻的手邊。
然後,他撕下自己染血衣袍的一角,用指尖殘餘的一點能量為墨,匆匆寫下簡短的留言:
“櫻:
照看芽衣、琪亞娜。禁錮乃我設,勿近勿解。
我需集齊餘刃,尋破解之法。
此地暫安,勿離。
——蘇拙”
他將布片壓在“霜之詔刀”下。
以八重櫻完全康復後的實力,加上“霜之詔刀”,隻要不主動離開去尋找強敵,保護昏迷的芽衣和琪亞娜,再加之他留下的結界應當足夠。
但為了萬無一失,蘇拙再次動用僅存不多的、非維繫基本存在的命途能量。
他咬破指尖,以自身蘊含三重命途特質的血液為引,混合著對這片臨時棲身之地的“空間”與“存在”概唸的短暫篡改意願,在她們所在的這處殘破屋舍周圍,佈下了一層堅固的守護結界。
這結界並非絕對防禦,但能有效遮蔽內外氣息,扭曲接近者的感知,並具備一定的反擊與預警機製。
做完這一切,消耗頗大的他眼前已是陣陣發黑。
他從未如此虛弱過。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在結界內昏迷的三位女子——額生鬼角、空洞茫然的芽衣;鬼紋隱現、氣息狂躁的琪亞娜;以及傷勢痊癒、卻仍舊沉靜昏迷的八重櫻。
沒有更多的告別或猶豫。
蘇拙強提一口氣,轉身,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朝著邊境的方向——圓大古與“嵐之詔刀”所在之處——疾馳而去。
他必須儘快取回“嵐”,然後,開始他那瘋狂而危險的、匯聚十二詔刀核心、鑄造“負世之刃”的救贖之路。
殘破的屋舍外,血色黃昏籠罩著死寂的大地,唯有那層新設的結界,閃爍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異樣光澤,如同風暴眼中,最後一點固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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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拙的歸來,已非流光,而是一道踉蹌的陰影。
邊境之行異常順利,圓大古聽聞都城驚變與蘇拙的計劃,沉默著交出了“嵐之詔刀”。而取回別院中仍插在安娜胸口、靈性蒙塵的“天之詔刀”也非難事。鏡心水屍體旁的“覺之詔刀”雖然黯淡無光,但核心尚存。
最難的是重新匯聚那已自爆擴散的“喰”之核心。
他在都城廢墟中央,在“喰”最初爆發的原點,不顧一切地催動了【終末】的權柄。
他已然做不到逆轉大範圍時空,隻是強行在概念上,“逆流”那場爆炸的“結果”,將散逸、滲透進整片都城土地與空氣中、與無數鬼化殘骸糾纏的侵蝕法則,艱難地、一絲一縷地重新“抽取”、“聚攏”。
這過程如同在沸騰的油海裡打撈一顆特定的水珠,兇險且消耗巨大。當他終於將那一團不斷扭曲、彷彿活物般試圖反噬的暗濁能量體封印進臨時容器時,他體內本就瀕臨枯竭的命途能量,徹底滑落到了穀底。
空虛感如同實質的冰水,浸透了他的每一寸身心。
而【虛無】的低語,便在這片力量的荒漠上,前所未有地清晰、喧鬧起來。
不再是模糊的暗示或斷續的譏嘲,而是連綿不斷的、如同潮汐拍打意識堤岸的絮語。
它們質問一切努力的意義,嘲弄他此刻的狼狽,將芽衣的鬼角、琪亞娜的狂躁、八重櫻的質問、都城的屍骸、以及他自己不斷流逝的力量,編織成一曲證明“萬物終歸虛無”的絕望交響樂,在他腦海裡反覆奏響。
【看啊,守護者成了屠夫,戰友化作怪物,信賴之人質問你為何不救……你所珍視的,正在你手中朽壞。你所做的,不過是徒勞的延緩。存在的意義?不過是走向虛無前,一段稍長的雜音……】
蘇拙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了血腥味。他關閉了大部分對外界的感知,僅憑著一股固執的意念,如同黑暗中緊握最後一塊浮木的溺水者,朝著那處佈下結界的殘破屋舍挪移。
當他終於穿透自己設下的、依舊穩固執行的結界光膜,踏入屋舍之內時,緊繃的心絃為這暫時的“安全”而略微一鬆。
然而,這鬆弛僅持續了一瞬。
視線適應了屋內稍暗的光線,他首先確認了禁錮結界內芽衣和琪亞娜的狀態——依然昏迷,鬼角與鬼紋沒有進一步惡化的跡象,禁錮完好。然後,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尋找那個應該守在此地的、已然痊癒的巫女身影。
他看到了。
在屋子的一角,遠離禁錮結界的窗邊。
八重櫻背靠著斑駁的牆壁,坐在地上。她低垂著頭,粉色的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麵容。她身上那套殘破的巫女服已被更換成不知從何處尋來的、相對乾淨的素白衣物,但這素白,此刻已被胸口處大片暈開的、刺目的暗紅所浸染。
她雙手交疊,握著她那柄“霜之詔刀”的刀柄。而刀身,赫然已完全沒入了她自己的胸膛,從背後透出寸許染血的刀尖。
自殺。
時間彷彿在蘇拙的視野裡凝固、龜裂。他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間停止了流動,耳邊【虛無】的喧囂達到了頂峰,卻又彷彿在極致的死寂中化為了空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針紮般的痛楚。
他的目光,機械地移動,落在了八重櫻手邊地麵上,一張被仔細摺疊、卻被幾滴已然乾涸的血珠濺染的紙箋上。
他幾乎是飄過去的,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他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拾起了那張紙箋,展開。
字跡清秀而穩定,是八重櫻的筆跡,隻是筆畫末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前麵的內容,他幾乎是以一種剝離了情感的視角掠過,是關於她醒來後,確認芽衣和琪亞娜狀態,關於她理解蘇拙留言中的“破解之法”必然兇險萬分,關於她對自己的傷勢痊癒卻感到更深疲憊的描述……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靠近末尾的幾行字上:
“……蘇拙大人。櫻一直想問,自凜逝去那日,至鏡心叛亂之時,再至如今……櫻手中之刀,心中之念,所為之事……在先生眼中,是否從未真正……值得過一絲‘認可’?”
“是否在先生那宏偉過出雲、甚至更多的棋局與命途之上,櫻之掙紮,櫻之痛苦,櫻之苟活與奮戰……從來都……微不足道?”
“若答案如此……”
後麵的字跡似乎有些模糊,或許是書寫時滴落的淚,或許是血。
蘇拙竭力想要看清,但就在“若答案如此”這幾個字烙印進腦海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洪流,混合著【虛無】意誌最尖刻的嘲諷與最本質的“空無”之感,如同決堤的冰河,狠狠衝垮了他搖搖欲墜的精神防線!
【看啊……又一個。你連‘認可’都無法給予。你所謂的‘拯救’,連她最後的希望都握不住。你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帶來更多的‘無’嗎?】
“轟——!”
蘇拙眼前驟然一黑,劇烈的暈眩感排山倒海般襲來。視野中的一切——八重櫻染血的遺體、手中的信箋、不遠處的禁錮結界——都開始扭曲、旋轉、褪色。
耳邊除了【虛無】尖銳的嘶鳴,再也聽不到其他。他踉蹌後退,背脊重重撞在牆壁上,才勉強沒有倒下。喉頭腥甜上湧,又被他強行嚥下,五臟六腑都彷彿被凍結、被撕裂。
可蘇拙早已忘了,【虛無】從不言語。
信箋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飄搖著落回地麵,剩餘的內容,他已無力也無需再看。
他靠著牆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和深入骨髓的寒冷。目光渙散,幾乎無法聚焦。
虛無的侵蝕,在他力量最空虛、心神最受衝擊的此刻,如同附骨之疽,瘋狂蔓延,試圖將他從內到外徹底“掏空”,拖入那永恆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漫長如世紀。一絲微弱卻極其頑固的“執念”,如同暴風雪中最後一點未熄的火星,在他近乎凍結的意識深處,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芽衣……
琪亞娜……
她們還在那裏。還在禁錮中。還未……徹底變成怪物。
他承諾過的……要帶她們離開……要給她們一個……哪怕扭曲的……“存在”……
這執念,微弱,卻尖銳,刺破了濃厚的虛無迷霧。它本身並不溫暖,甚至帶著絕望的寒意,但它是一個“錨點”,一個對抗徹底沉淪的、近乎本能的“理由”。
蘇拙艱難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掙紮著,重新投向屋舍中央那閃爍著禁錮光芒的結界。他能模糊地看到芽衣蒼白的臉和額頭的赤角,能看到琪亞娜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用手撐住牆壁,一點一點,將自己從依靠的狀態中剝離,重新站直。
他的身體依舊搖晃,視野依舊模糊,耳邊【虛無】的低語依舊如同附骨之疽,但那股冰冷的、不顧一切的執念,開始重新在他的眼眸深處凝聚。
他不再看八重櫻的方向,也不再理會地上那封未讀完的信。
他邁開腳步,每一步都沉重如負山嶽,卻異常堅定地,走向屋舍中相對空曠的另一側。將懷中、背上、腰間……所有歷經千辛萬苦、甚至付出無法挽回代價才集齊的詔刀與核心容器,一一取出,擺放在地上。
十二道或完整、或殘破、或詭異蠕動的氣息,開始在這狹小的空間內瀰漫交織。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底深處,【終末】、【記憶】、【歡愉】三重命途最後殘存的力量,被他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方式強行榨取、點燃。
虛無的侵蝕在加劇,他的身軀彷彿正在從內部逐漸“透明化”。
但鑄刀的火焰,已然在他掌心,冰冷而熾烈地,燃起。
鑄刀,這便是他為今尚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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