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拙將懸浮在半空的“命之詔刀”攝入手中。
刀身入手微沉,黑白色的光澤在月光下流淌,散發著玄奧而平衡的生死氣息,彷彿之前那場險些導致其徹底毀滅的爆炸從未發生。
他看了一眼地上依舊昏迷,但生機已然穩固的工匠與士兵,對芽衣道:
“他們會昏迷一段時間,身體無礙。通知龍馬大人,派人來處理後續,加強此地守備。”
芽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無數疑問,鄭重頷首:“我明白。”
她深深看了一眼蘇拙,他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但她卻能隱約感覺到,在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變得不同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蘇拙不再多言,手持新生的“命之詔刀”,轉身向大名府核心區域走去。芽衣立刻跟上,兩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籠罩的迴廊中。
……
雷電龍馬的議事偏殿內,燭火通明。這位出雲大名尚未歇息,顯然也在等待著邊境的訊息以及都城內可能出現的變故。
當蘇拙和芽衣聯袂而至,尤其是看到蘇拙手中那柄散發著獨特氣息的黑白太刀時,雷電龍馬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屏退了左右。
“蘇拙先生,芽衣,這是……?”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命之詔刀”,語氣帶著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拙言簡意賅,將今夜發生在鑄造工坊外的事情敘述了一遍。
他略去了自己逆轉時空、起死回生的具體手段,隻是直接點明瞭禍神身份,說是石長比賣偽裝成希兒,意圖破壞詔刀,被他識破並阻止,最終禍神意識徹底消散,“命之詔刀”也已鑄成。
關於那些工匠士兵的死而復生,他隻以“及時控製住爆炸,傷亡得以避免”一語帶過。
即便如此,這番敘述依舊讓雷電龍馬聽得心驚肉跳。他沒想到那個看似怯懦的孤女體內,竟然真的隱藏著如此瘋狂而危險的禍神意誌,更沒想到對方會選擇在詔刀即將成型的最後一刻發難!
“多虧先生明察秋毫,力挽狂瀾!”雷電龍馬長長舒了口氣,臉上帶著後怕與慶幸,他起身,對著蘇拙鄭重一禮,“否則,第六詔刀毀於一旦,工匠盡歿,於我出雲將是難以承受之損失!先生又立一大功!”
他的目光落在“命之詔刀”上,充滿了希望般的熱切:
“如此一來,第六詔刀也已就位!隻是這執掌者……”
他看向蘇拙,意思很明顯,希望蘇拙能再次推薦人選。
蘇拙卻搖了搖頭,將“命之詔刀”置於一旁的刀架上:“此刀關乎生死輪轉,其性比‘霜’更顯叵測,執掌者需心性圓滿,能與生死共鳴而非沉溺其中。倉促決定,恐生禍端。暫且封存,容後再議。”
雷電龍馬見蘇拙態度明確,也知道此事急不得,隻好點頭:“便依先生之言。”
正事談完,雷電龍馬似乎纔想起什麼,問道:“先生,落星原那邊……”
“禍神‘迦具土命’已斬,核心在此。”蘇拙取出那盛放著“烈”之核心的寒玉匣,放在桌上,“琪亞娜與八重櫻留在邊境城邑休整,九條將軍傷勢需靜養,暫無大礙。”
聽到邊境危機解除,雷電龍馬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連聲道好。
蘇拙沒有多做停留的打算,彙報完畢,便起身告辭。芽衣本想跟隨,卻被蘇拙以“你也需休息,今夜辛苦了”為由留下,讓她協助雷電龍馬處理工坊後續事宜。
離開議事偏殿,蘇拙獨自一人,踏著清冷的月色,向著自己那處位於大名府深處的清幽別院走去。
夜風拂麵,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體內那消耗了五分之一命途能量後的“空虛”感。
這種力量層麵的削弱,是實實在在的,需要時間……或者說,需要尋找到替代能源來彌補。在【虛無】籠罩之地,這並非易事。
他需要安靜下來,仔細規劃下一步。
然而,當他推開別院那扇簡樸的木門時,預想中的寧靜並未出現。
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焦糊與塵土的味道,撲麵而來!
蘇拙的腳步瞬間頓住,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驚之色!
藉著朦朧的月光和廊下未熄的燈籠光芒,他看清了院中的景象——
就在院落中央,那片他平日靜坐的青石板上,赫然倒著兩個身影!
一個是琪亞娜,她那一頭標誌性的白髮此刻被暗紅色的血跡和灰燼黏連在一起,狼狽不堪。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勁裝破損嚴重,裸露的麵板上佈滿了血跡、割裂傷,以及一些彷彿被巨大力量撞擊後的青紫淤痕。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平日裏活力四射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隻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緊挨著她的,是八重櫻。
這位新任的“霜之詔刀”持刀人,狀態同樣淒慘。她的巫女服多處撕裂,身上覆蓋著一層混合了血汙和冰晶的詭異凝結物,顯然在最後時刻仍在竭力催動寒氣。
她手中依舊死死握著那柄晶瑩的“霜之詔刀”,但刀身的光芒已然黯淡,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她同樣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眉宇間緊鎖著,彷彿在昏迷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與掙紮。
兩人渾身浴血,傷痕纍纍,就這麼毫無生氣地倒在院中,如同兩朵被暴風雨摧殘後、零落成泥的花。
她們不是應該在邊境城邑休整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還受瞭如此重的傷?落星原的禍神明明已經被斬滅,邊境戰報也未曾提及有別的強大敵人出現……
饒是蘇拙心性再如何冷靜,麵對這完全出乎意料、且明顯預示著巨大變故的景象,他的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縮,一直古井無波的心湖,驟然掀起了波瀾。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回來,氣息微弱的琪亞娜掙紮著抬起頭,這時候,蘇拙纔看清了她身上被血漬蓋住的傷勢。
琪亞娜背靠著院中的石燈,白髮被血汙黏連,臉上毫無血色,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骨折了,右側腰腹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被她用撕下的衣料勉強包紮,但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將白色的衣料染成刺目的暗紅。
而八重櫻小腹處有一道兩寸有餘的傷口,此時被冰晶覆蓋,透過內裡能看見內部被撕裂的臟器。
她的狀態較之八重櫻稍好一些,至少還保持著意識。她聽到開門聲,艱難地抬起頭,湛藍色的眼眸在看到蘇拙的瞬間,亮起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蘇…蘇拙……九條她……”
她的聲音微弱沙啞,帶著劇痛導致的顫抖。
然而,蘇拙根本沒有給她說完話的機會。
在看到兩人慘狀的瞬間,他眼中所有的震驚都已化為冰冷的沉凝。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已來到兩人身邊,速度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他先是蹲下身,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驟然亮起一層溫暖而充滿蓬勃生機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並不耀眼,卻蘊含著彷彿能令枯木逢春、萬物復蘇的強大生命力!
正是白珩通過體液交換的方式留在他體內的【豐饒】之力。
他首先將手指點向昏迷的八重櫻眉心,翠綠光芒如同涓涓細流,迅速湧入其體內。
隻見八重櫻身上那些可怕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覆蓋的冰晶血汙紛紛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光潔的麵板。
她手中“霜之詔刀”上的細微裂紋也在生機之力的滋養下緩緩彌合,刀身重新泛起微弱的冰藍光澤。她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呼吸變得平穩悠長,雖然仍未醒來,但生命跡象已然穩固。
緊接著,蘇拙立刻轉向琪亞娜。他握住她骨折的左臂,翠綠光芒覆蓋其上,隻聽細微的“哢噠”聲,錯位的骨骼被精準複位並在生機之力下迅速連線癒合。
同時,他另一隻手虛按在她腰腹那道恐怖的傷口上,血肉模糊的創口處,肉芽瘋狂生長,交織融合,深可見骨的傷痕在幾個呼吸間便徹底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新肉痕跡。
整個過程不過十數息時間,方纔還瀕臨死亡、重傷垂危的兩人,此刻除了衣衫破損、臉色尚有些蒼白外,身體上的嚴重創傷竟已奇蹟般地恢復如初!
琪亞娜愣愣地看著自己瞬間癒合的手臂和腰腹,活動了一下,除了些許乏力感,再無疼痛。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收回手、臉色似乎比剛才更白了一分的蘇拙,張了張嘴,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什麼。
“現在,說吧。”蘇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依舊平穩,“發生了什麼?九條怎麼了?”
聽到“九條”這個名字,琪亞娜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瞬間佈滿了後怕與憤怒交織的神情。
“是那個九條!”她語速飛快,帶著驚魂未定的喘息,“我們按你說的,帶著她在那個邊境小城裏找了地方安頓下來,她一直昏迷著。就在你離開後不久……大概不到半個時辰,她……她突然就醒了!”
琪亞娜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我們本來還挺高興,以為她傷勢好轉了。可……可她睜開眼睛,那眼神……完全變了!冰冷、空洞,沒有一點感情!她二話不說,直接就拿起了放在旁邊的‘嵐之詔刀’!”
“太快了!而且完全沒有徵兆!”琪亞娜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剛剛癒合的腰腹位置,“她第一個攻擊的就是離她最近的櫻!櫻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道極其凝聚的風刃直接命中胸口……當場就身受重傷了!”
“我嚇了一跳,想用空間壁障擋住她接下來的攻擊,可她好像完全變了個人,對‘嵐之詔刀’的運用方式都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大開大合的風暴,而是……極其刁鑽、狠辣!
我的空間壁障剛展開,她就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繞開,直接近身……我勉強避開了心臟,但右手和側腹還是被擊中了……”
琪亞娜看著自己在蘇拙幫助下恢復如初的右手,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被風刃撕裂的劇痛:
“我的右手幾乎被廢掉,側腹也被切開,差點……差點就……”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櫻在徹底昏迷前,拚著最後一點力量,釋放了極強的寒氣,把猝不及防的九條暫時冰封住了!但我知道那困不住她多久!我右手用不了,力量也所剩無幾,隻能趕緊帶著櫻,用‘天之詔刀’勉強進行了一次長距離傳送……直接就回到這裏了……”
蘇拙點點頭,他上次利用天之詔刀傳送時,在其內部還留下了一部分能量,足以讓琪亞娜再來幾次遠距離傳送。
琪亞娜說完,抬頭看著蘇拙,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困惑與驚懼:
“蘇拙,九條她……她到底怎麼了?她為什麼會突然攻擊我們?而且……變得那麼……可怕?”
蘇拙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如淵。九條的突然失控和攻擊,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之前為其治療時,隻穩定了傷勢,並未察覺到任何被【虛無】侵蝕或被其他意識控製的跡象。
一股比麵對石長比賣時更加凝重、更加不祥的預感,悄然浮上他的心頭。
禍神憑依……大概率,並非隻有安娜和希兒這兩個特例,以後絕對還有隱藏的更深的、更危險的禍神。
但對於九條這種情況,應該與禍神無關。這恐怕是【虛無】的侵蝕,已經找到了新的、更加隱蔽的方式?
蘇拙想起了出雲的歌謠,想到了人鬼轉化的預言。
持刀者最後成鬼……
他看著驚魂未定的琪亞娜和依舊昏迷的八重櫻,又感受到自己體內那因為連續動用力量而愈發明顯的空虛感。
多事之秋。真正的風暴,似乎才剛剛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