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衣率領著精簡後的車隊,如同燃燒生命般向著都城方向疾馳。
她拋棄了所有不必要的儀仗和輜重,隻留下最快的馬匹和最精銳的護衛。
一路上,她幾乎不眠不休,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道貫穿天地的湛藍光柱、那尊盤踞在破碎城牆上的恐怖古神,以及蘇拙轉身走向那片絕地時,那孤峭而決絕的背影。
擔憂、恐懼、自責,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種種情緒交織,煎熬著她的內心。
她隻能不斷催促:
“快!再快一點!”
終於,在第三日的黃昏,風塵僕僕、人馬皆疲的車隊,如同利箭般射入了都城巍峨的城門。
芽衣甚至來不及換下那身沾滿塵土的行裝,便直奔大名府的核心——
雷電龍馬處理政務的廣間。
“父親大人!”
芽衣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廣間,聲音因連日奔波和緊張而沙啞。
雷電龍馬正在與幾位重臣商議要務,見到女兒如此狼狽倉惶地闖入,皆是吃了一驚。
“芽衣?你不是應在巡視途中?何以如此匆忙返回?”
雷電龍馬站起身,眉頭緊鎖,心中已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芽衣撲到父親麵前,也顧不上禮儀,急促地喘著氣,用最快的語速,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悸,將八幡郡的遭遇說了出來:
“父親!禍神……禍神降臨了!在八幡郡!一道藍色光柱……摧毀了小半城池……是都牟刈神!古籍記載的首位降臨者!蘇拙……蘇拙他……”
她的話語因激動而有些混亂,但關鍵資訊卻清晰無比。
廣間內瞬間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幾位重臣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與芽衣初時相同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雷電龍馬的身體猛地一晃,扶住了身前的案幾才穩住身形。
他臉上的肌肉繃緊,虎目之中精光爆射,但那光芒深處,是沉甸甸的、彷彿預感成真的驚怒。
“你說什麼?!都牟刈神?!降臨在八幡郡?!”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在廣間內炸響。
他一把抓住芽衣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芽衣感到了疼痛:
“蘇拙呢?你剛才說蘇拙他怎麼了?!”
芽衣被父親的反應嚇了一跳,強忍著肩膀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慌,繼續說道:
“蘇拙……他讓我立刻帶人撤回都城,向您稟報訊息。他……他獨自一人留在了八幡郡城外,他說……他要去攔住都牟刈神!”
“胡鬧!!!”
雷電龍馬猛地一揮手臂,爆發出雷霆般的怒喝,震得整個廣間似乎都嗡嗡作響。
他臉上再無平日麵對女兒的平靜和祥和,隻剩下一種近乎氣急敗壞的震怒與……一種深切的、彷彿看到珍貴之物被輕易毀掉的痛惜。
“糊塗!芽衣!你糊塗啊!”
雷電龍馬指著女兒,手指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怎能讓他一人留下?!你可知那都牟刈神是何等存在?!
古籍記載,八百萬禍神,每一位都擁有傾覆山河、屠戮眾生的偉力!遠非我等凡俗武力所能抗衡!”
他來回踱步,如同困獸,聲音充滿了焦灼與斥責:
“蘇拙?是!他劍術通神,玄妙難測,是我生平僅見!可那又如何?!
麵對真正的‘禍神’,他那凡人之劍,再精妙,再通玄,又能如何?!
不過是螳臂當車,飛蛾撲火!”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如電般射向臉色蒼白的芽衣,語氣沉重無比:
“你當時最應該做的,是強行帶著他一起回來!
他這樣的強者,是未來對抗禍神至關重要的力量!
是我們需要精心儲存、用在最關鍵處的‘有生力量’!
而不是讓他憑著一時意氣,白白葬送在第一次遭遇之中!
你這是……你這是斷送了我們一大臂助啊!”
雷電龍馬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鎚般砸在芽衣的心上。
她原本還存著一絲希望,希望父親能有不同的看法,希望蘇拙那深不可測的實力真的能創造奇蹟。
但父親此刻斬釘截鐵的論斷,那基於對古籍記載的絕對信任和對禍神力量的深深忌憚而產生的判斷,徹底擊碎了她最後的僥倖。
是啊……那是禍神啊……
是記載中需要傾盡舉國之力,要折劍數萬,鑄就“護世詔刀”才能對抗的存在……蘇拙他……他真的能攔住嗎?
父親說的對,自己當時就應該堅持,哪怕用強,也要把他帶回來……可是,當時他那決絕的眼神,那不容置疑的語氣……
巨大的後悔、擔憂,以及一種彷彿已經看到蘇拙在那恐怖藍光與古神麵前粉身碎骨景象的恐懼,如同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芽衣。
她怔怔地看著暴怒的父親,看著周圍重臣們凝重而帶著一絲對蘇拙惋惜的眼神,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紫水晶般的眼眸中,蓄積了多日的恐懼、壓力與此刻洶湧而至的絕望,再也無法抑製。
晶瑩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她沾染了塵土的臉頰滑落,一滴,兩滴……最終匯成小溪。
她沒有哭出聲,隻是肩膀微微顫抖著,無聲地流淚。
那淚水包含了太多——對子民罹難的悲痛,對自身決策失誤的悔恨,以及對那個黑髮少年可能已然逝去的……深切哀慟。
看著女兒這副失魂落魄、淚流滿麵的模樣,雷電龍馬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熄,化為了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傳令!即刻起,都城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召集所有在外將領、客卿,啟動所有應急方案!
我們必須以舉國之力,商討如何應對……不,是如何征討這第一位降臨的禍神!
為蘇拙……報仇雪恨,也為出雲,搏一線生機!”
最後一句“報仇雪恨”,如同最後的喪鐘,在芽衣耳邊轟鳴。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侍女及時扶住。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彷彿又看到了那個雨夜,演武場上,他驚艷絕倫的一劍,以及他轉身走入煙雨與毀滅時,那平靜卻堅定的背影。
蘇拙……你真的……回不來了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