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璃,安分躺著休養去!”
靈砂瞪了閑不住的雲璃一眼。
“知道啦,靈砂姐姐。”
雲璃乖乖應聲離去。
“對了,那個眯眯眼的狐狸醫士,還有那個戴兜帽的傢夥……”
三月七忽然想起椒丘和貊澤來,向靈砂詢問。
“幸好貊澤找到了重傷的椒丘,他失血太多,需要好好靜養。”
“他和貊澤都身負重傷,被妾身狠狠地關了禁閉,一個都別想離開丹鼎司。”
“這三人傷勢都危及性命,得虧了咱們羅浮仙舟還有一位神奇的銜葯龍女,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靈砂簡單說了那兩個傢夥的狀況。
“啊——”
“看來這曜青仙舟的使團,整個都在丹鼎司裡集合了。”
“要不我們買些水果,去看望一下飛霄將軍?”
三月七靈光一閃,提議道。
“我給智械把過脈,也給機甲醫過腿,醫術也算小有所成。”
“如今朋友有難,我必須出山!”
林晨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就憑他能給智械治好眼睛的醫術,等下隨隨便便就能治好椒丘的眼睛。
“沒錯,林晨神醫的醫術是我見過最好的!”
星直接吹捧起來。
靈砂眼角一抽,聽你這話說的,我怎麼這麼不放心呢?
“妾身本來想說「不行,得讓這幾人靜養」…不過算了,誰讓這兩人有個一樣不安分的老大呢。”
靈砂稍作沉吟,還是沒有阻攔。
“飛霄將軍剛從靜養病房裏溜走了,她自以為身手了得。”
“整個丹鼎司上下動靜我可一清二楚。”
“你們若想探望,可以去波月古海邊轉轉,我瞧見她向那兒去了。”
丹鼎司附近某處……
飛霄緩步走向倚著欄杆“看海”的椒丘,貊澤靜立在不遠處的陰影之中。
“哈,聽腳步聲…這不是飛霄將軍嗎?”
“怎麼不聽醫囑好好養傷,一個人又跑出來了。”
椒丘狐狸耳朵動了動,輕笑著開口。
“真巧啊,這裏還有一位不聽醫囑的人。”
飛霄應聲作答。
“我自己就是醫生嘛,對身體情況的瞭解,未必遜色於那位龍女大人。”
椒丘語氣從容。
“醫者不自醫,在我麵前你就別逞強了。”
飛霄話音微沉。
“…抱歉,椒丘。”
“我沒想到你會用「以毒飼狼」的做法,多麼失策,要是我能早一點找到你們…要是我沒有派你去幽囚獄……”
“這話說的,當真是我認識的那個飛霄嗎?”
“難不成是步離人的刺客,佯裝成你的聲音來取我性命?”
椒丘故意打趣,打斷飛霄的自責。
“……”
飛霄默然片刻。
“椒丘,你的眼睛…看不見了,是嗎?”
“現在我還能聽見海浪的聲音,它們很清晰…這便足夠了。”
“不必自責,你知道我更關心什麼:在吞下「赤月」後,你的身體有什麼變化嗎?”
椒丘神色淡然,彷彿真的不在意。
“我不知道,它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但以前困擾我的許多疑慮煙消雲散了……”
飛霄如實回應。
“我本以為自己無法再活著聽你談論自己的身體了…但,感謝貊澤。”
“相對於如今的結果,我所支付的代價實在微不足道……”
“我毫無怨言,飛霄,我很滿足。”
椒丘臉上露出輕鬆的微笑,就好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
——居然還活著,實在太賺了!
“…我不懂該怎麼說些寬慰人心的話,對怎麼治好別人的病也一竅不通。”
“我隻是一介武人,所以,我也隻能給你一種承諾……”
飛霄語眼中泛起殺意。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貊澤從陰影中出現,替飛霄說出了這句話。
“原來你也在啊。”
椒丘輕聲感慨。
“宇宙浩瀚,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雙眼,我會找到他。而在那之前……”
飛霄語氣堅定。
“這場風波背後的威脅也需有人清理。”
椒丘接過話頭。
“想必你心裏已有了念頭。說出來吧。”
“藥王殘黨的出世,步離人的群集…那隻隱於幕後的黑手攪動風雲,要的便是聯盟首尾難顧,最終如一支流矢,無所中的。”
飛霄目光冷冽。
“可惜這一次,他們惹錯了人。待返回曜青後,我將親自率領青丘軍出征……”
“…誓要擊落一名絕滅大君,令燼滅軍團明白「巡獵」的意義。”
“……”
椒丘靜靜聽著。
“我就知道…你一向是個停不下來的急性子啊。”
三道人影從陰影中走來……
神策府。
“抱歉,和來時一樣,我又遲到了。”
飛霄緩步入內,語氣坦然。
飛霄旁邊的林晨笑著對景元和懷炎點頭致意。
“丹鼎司留我查驗身體狀況,花了不少時間,待確認無事後他們才將我放了回來。”
“將軍安然無恙,老朽和景元懸著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此番呼雷逃獄之事,引發不小的動蕩,也令演武儀典被迫中斷,當真是一場無妄之災。”
“好在後生可畏,幾個年輕人赴湯蹈火,弭平了這場大災,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懷炎露出欣慰之色,雖然確實有所損失,但大多數都是經濟損失。
對比過去飲月之亂的傷亡連零頭都沒有,還順便「巡獵」了一遍自己,這次仙舟羅浮已經算是完勝了。
“太卜符玄在前往玉闕仙舟述職前,我曾向她問卜儀典之事。”
“她留下字條說「卦象漲落於震乾之間,是大壯之相」,縱有波折也能安然度過。”
景元眸光輕斂,緩緩開口。
“她要我相信年輕人的能力,放手任其施為。”
“如此說來,卜測確實應驗了。”
“隻是…羅浮仙舟數百年來負責囚禁呼雷,押解移交前,他卻死在了競鋒艦的擂台上。”
“這件事傳入聯盟高層的耳朵裡,又會惹來不少非議。”
景元望向林晨,想知道知道他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我倒是不反對把忠賢給你們。死的活的都可以。”
“不過醜話說在前麵,幫忙免費,但後續如果出現了什麼問題,本人概不售後哈。”
林晨一副替聯盟考慮的樣子,話中帶著誘惑。
林晨真的不介意把呼雷送去曜青仙舟。
——反正他能賺的更多,而且在鐵幕麵前,呼雷隻是路邊一條野狗。
“那傢夥還是死了比較好。”
飛霄對活的呼雷提不起一點興趣。
而且仙舟的史書已經寫的很清楚了,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訊息傳開,既能重挫步離人捲土重來的企圖,也能絕了有心人利用他的野心。”
“將呼雷的遺體移交曜青仙舟即可,至於向聯盟解釋的事情,由我來辦就好。”
飛霄看向似笑非笑的林晨,如果不是要有個交代,她連呼雷的屍體都不想要。
“倒是「演武儀典」該怎麼說?”
“雖然獵狼計劃順利完成,競鋒艦上的事無人知曉。”
“但步離人襲擊鬧市的訊息一定會不脛而走。”
飛霄不願究竟,這麻煩還是讓椒丘頭疼吧。
“儀典中斷,就務必重開。”
“至於目擊襲擊的觀眾,我們不僅要多加安撫,也要讓他們看到仙舟雲騎的捨生忘死。”
“「儀典首日,有步離兇徒妄圖製造恐慌,幸得前來觀禮的天擊將軍率雲騎化解危機,擊斃狂徒。」”
“這樣的英雄故事不但貨真價實,傳開了也人人愛看,最能平息謠言非議。”
懷炎捋須言道。
“那就依炎老的意思。”
“羅浮會儘力撫恤死傷,裨補損失,務求在數周之內重開演武儀典。”
景元頷首應允。
“如此一來,羅浮內的事情算是議定了。”
“不過我更擔心這樁禍事背後所涉及的那隻黑手——”
“從建木災異開始,羅浮仙舟所經歷種種變亂,全都與絕滅大君「幻朧」息息相關。”
懷炎話鋒一轉,神色凝重下來。
“操縱步離人滲透仙舟,唆使羅浮龍師加入藥王秘傳亂黨…雖然從結果來看,她的圖謀暫時無法奏效。”
“但我有種感覺…也許她並不在意自己的計劃是否能成功。”
飛霄語氣沉冷。
“由過往行事的風格來看,比起武力上的勝利,幻朧更希望能在盟友之間鑿開不和的裂縫,播撒混亂的種子。”
“如果聯盟無法彌合這些裂痕,最終就會崩解成一盤散沙。”
景元道出要害。
“仙舟聯盟數千年未曾變改的目標,我們手中所握的鋒鏑,也許應該順勢而動,指向新的敵人了。”
“待到儀典結束,我打算向元帥進言上奏此事。”
懷炎目光悠遠。
“以炎老的洞見,元帥會如何應對?”
景元輕聲發問。
“到了這一步,棋盤上所擺的乃是數千琥珀紀以來未曾有過的棋局。”
懷炎語聲厚重,暗藏肅殺。
“在這樣的棋局裏,就連棋手們也會成為上陣拚殺的卒子,勝負所繫乃是天上萬千星辰的明滅。”
“老朽…無法斷言元帥的決定。但我們所擔憂的一切,元帥並非無所察覺。她已命令爻光將軍、戎韜將軍日夜演算,占決大略。”
懷炎語聲沉凝。
“今天之所以召各位匯聚此處,不僅僅是為了商議羅浮的難題,還有一件事需要我們三人同時在場——”
“爻光從玉闕仙舟發來了她的通訊印信,要將近些時日在陣法中參詳計算的結果,與我們共享。”
“景元,我要借神策府那方「棋盤」一用。”
玉闕仙舟深處,古老鐘鳴驟然響起。餘波漫過引力丘壑,悄然流轉。
靈光自棋盤經緯間噴湧而出,凝織成戎韜將軍的專屬印信虛影。
“各位,好久不見啊!”
“距離上一次列席會議已過去三十多年,這段時間我可是一直日夜思念著幾位將軍。”
“戎韜將軍是真心惦念我們,還是在暗自推演、緊盯我們幾人的命數走向?”
飛霄沒好氣地說道。
“哈哈,天擊將軍還是這般快人快語,可不討人喜歡喔。”
“此前還對景元先生說什麼「幸好此行是我前來,若是換做戎韜將軍,問話或許就不會這麼友善了」——”
“我可是瞧得一清二楚,不知這場對話成真了沒有?”
爻光語氣輕快。
“我可從沒聽人說起,「十方光映法界」連嚼舌根的密談都能算得一清二楚。”
“看來元帥不止派了兩位將軍前來羅浮觀禮,還有第三位客人不請自來啊。”
景元一下子就猜到了什麼。
“畢竟聯盟總有人說景元先生「智光昭昭,不遜「戎韜」」,羅浮遭此劫難,玉闕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爻光從容應答。
“呀,還有陌生的客人,鄙人是遍智格物院榮譽院長、十方光映法界之主、仙舟非物質文化遺產雀形拳傳人、戎韜將軍——爻光。”
爻光的“視線”似乎落在林晨身上。
“嗯…這裏應該站不下這麼多人。”
林晨難得認真地回答。
“虛名層層疊疊佔了口舌地界,肉身倒素來輕巧。”
“擠一擠也無妨,總不能叫遠道而來的貴客,連落腳處都沒得。”
“戎韜將軍,我有一事非常好奇。不知將軍能否為我解惑?”
林晨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掃了三位將軍一眼。
“但問無妨。凡所知、所究、所閱遍智藏書,皆可與你分說。”
爻光等待著林晨的下文。
三位將軍也好奇林晨會問出什麼問題。
“聽說嵐那傢夥最愛白髮,我若是也染一頭白髮,能不能當上仙舟的將軍?”
林晨一本正經地開玩笑。
爻光:“……”
“不瞞你說,咱們這位戎韜將軍也是一頭白髮,我倒是覺得可以一試。”飛霄笑著接話。
飛霄反倒覺得有趣。
“是呀,隻可憐我那師妹,怕是永遠也當不上將軍嘍。”
爻光的聲音透過通訊印信傳來,帶著幾分打趣。
“好了,我也不耽誤各位聊公事了,我來此主要是將「神秘遊戲」贈與雲璃和彥卿。”
兩個光球出現在景元和懷炎麵前。
“走了,雖然這東西讓人慾罷不能,但也要節製,相信兩位長輩能約束好的!”
林晨揮了揮手,消失在了原地。
“……”
“咳咳!戎韜將軍,黃鐘係統能維持的時間有限。長話短說吧。”
懷炎輕咳兩聲,有些尷尬地出聲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