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繼續陪同彥卿向在場的雲騎士卒詢問情況,現場氣氛依舊緊繃。
“誰是負責這支隊伍的長官?我需要一個解釋。”
彥卿上前一步,聲音清亮有力,少年的臉龐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威嚴,周身氣場瞬間沉穩下來。
“是我……抱歉,我們一時看守失察,都是我的責任。”
雲騎隊長上前一步,垂首行禮,神色愧疚,語氣滿是自責。
“來,說說吧,演武儀典召開在即,羅浮的一切以安全穩定為上。為什麼在星槎海會出現步離囚犯?”
彥卿眉頭微蹙,語氣嚴肅,目光銳利地掃過現場。
“按照流程,危險重犯應當收押在星槎中,全程不落地送往幽囚獄。是誰允許押解犯人的船停靠在客運碼頭的!”
“怪不得這位隊長,是朱明使節艦太過熱心了。”
一道沉穩的男聲從人群後方傳來,打破了現場的僵持。
“你又是誰?”
彥卿轉頭望去,眼神警惕地看向來人。
“在下路君,巡防衛隊的值守武官。多謝彥卿驍衛出手相助。事起倉促,絕非這位隊長的過錯。”
路君拱手行禮,態度恭敬,語氣條理清晰地解釋道。
“公司途徑羅浮中轉的運輸船在即將抵達之際遭到了步離人的襲擊。朱明的使節艦出手相助,擊潰了這股步離劫匪並收押在船艙裡。”
“在羅浮航行的宙域,公司的艦船,被步離人打劫,而朱明的使節救了他們?這案情聽起來真複雜……”
彥卿微微挑眉,神色間滿是疑惑,顯然沒料到案情會如此曲折。
“屬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朱明的使節艦按規矩,停靠在客船碼頭,將這群犯人移交羅浮這邊。”
路君繼續說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您也知道,這些日子來,數不清的外客湧入羅浮,星槎航道壓力陡增。還沒等來押解的星槎與航道管製,步離人狂徒便狗急跳牆了。於是有了方纔您看到的一幕。”
“我們會儘快將這些人犯送往幽囚獄的。”
雲騎隊長連忙出聲保證,神色鄭重。
“如此看來,確實有事急從權之處。我會將此事呈報給地衡司的治安廳,讓他們配合善後。”
彥卿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冷靜。
——也許該聽聽當事人打算如何善後處理,也方便神策府瞭解情況。
雲騎軍迅速行動,安撫好慌亂的人群,列隊有序散去,方纔還混亂不堪的長街,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彥卿,你真是越來越有大人的模樣了。”
三月七看著彥卿處理事務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誇讚道。
“三月小姐,你就別損我啦。演武儀典前仙舟的安全就像一根緊繃的弦,看似平靜,但隻要稍稍一撥就有餘波動蕩不休。”
彥卿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沉重。
“咱們剛才收拾的那些…呃,那些傢夥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三月七想起剛才的狼型怪物,忍不住好奇追問。
“是狗頭人吧!”
星用幾個字十分形象地描繪對方的特徵。
“這些狼首怪物,喚作步離人,是與仙舟長久為敵的豐饒孽物。”
彥卿搖了搖頭,認真糾正,神色嚴肅起來。
“長久以來,步離人勢力眾多,血腥掠奪和奴役著眾多世界,其禍害比起寰宇蟲災也不遑多讓。三十年前,聯盟還曾和他們大戰一場。”
“這些年裏,他們的活動漸漸不再像往日那般猖獗了。誰能想到……”
“可惜了,你們怎麼把他們定義成人了,你們要是說他們是妖怪,我高低得嘗嘗是什麼滋味。”
林晨忽然開口,腦迴路清奇得讓人猝不及防,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根據基因研究,步離人和仙舟狐人有很複雜的關係,類似的話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
丹恆忍不住扶額,一臉無奈地提醒,生怕林晨鬧出亂子。
“哈哈,無意冒犯。不瞞你說,我早就想嘗嘗仙舟各種傳說中的豐饒靈獸是什麼滋味了,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得償所願。”
林晨笑著擺手,眼底的好奇絲毫未減。
一滴冷汗順著彥卿的臉頰出現。
“傳說中,豐饒靈獸體內帶著很強大的「豐饒」命途能量,稍有不慎就會變成怪物,縱使你並非常人,也對身體有害無益。”
彥卿連忙出聲勸阻,語氣裡滿是認真。
“還有這種好事?”
丹恆見狀,立刻選擇轉移話題,避免話題繼續跑偏。
“按剛才那個武官所說,他們是在靠近羅浮的宙域襲擊了公司的艦船?如此明目張膽的襲擊,真是古怪。”
“我也覺得奇怪,看起來公司和他們結仇不小啊。”
彥卿點了點頭,神色間依舊帶著幾分疑惑。
“閑話不提,該辦正事了,將軍要我接各位去司辰宮。”
彥卿收斂思緒,重新恢復了從容,對著眾人開口。
“彥卿本想再和你們幾位多聊聊天,唉,但有些事時時刻刻都讓人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莫非是追捕步離人…需要咱們幫忙嗎?”
三月七眼睛一亮,主動開口詢問,一臉熱心。
“不用不用,一點小事罷了。”
彥卿連忙擺手,語氣有些不自然,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那個…剛剛出現的那個姑娘…把我的劍順走了。我打算去地衡司報個失物案,看看能不能找回……”
“哈哈哈哈,人家應該也不是故意的啦!”
三月七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報案吧,場麵肯定很精彩…”
星抱著胳膊,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語氣裡滿是期待。
“求你別說了,是我一時失察。”
彥卿臉頰微紅,窘迫地低下頭,語氣裡滿是無奈。
“快走吧,咱們別讓將軍久等了。”
彥卿連忙轉移話題,轉身就要帶路。
“別擔心,有這樣身手的女孩不多見,應該沒那麼難找。”
丹恆上前一步,輕聲安慰道,語氣沉穩可靠。
眾人跟著彥卿轉身離開,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路君站在原地,望著眾人離去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會帶來麻煩的傢夥還真不少啊……”
仙舟「羅浮」-司辰宮
景元眉眼間依舊是那副閑適從容的模樣,對著身前鬚髮皆白的老者溫聲開口。
“炎老,舟車勞頓,真是辛苦您了。”
與景元相對的老人身材不算高大,麵容蒼老,給人一種和藹老人的感覺,
“哎,不辛苦,倒是勞你撥冗迎接了。”
懷炎朗聲一笑,擺了擺手。
殿門被輕輕推開,彥卿邁步而入,身姿挺拔,見到殿內的情形,腳步微頓,連忙躬身行禮。
“將軍,我將列車的客人接來了。不知道將軍見客,彥卿來的不是時候。”
景元和懷炎同一時間看向林晨,臉色微微一變,二人對視一眼,又恢復了平常狀態。
“無妨,你來得正是時候。”
景元抬眼,目光落在眾人身上,唇角勾起溫和的笑意,朗聲招呼。
“星穹列車的諸位,好久不見!”
“想我們了嗎?”
星徑直走上前,一副熟絡的樣子。
“想,怎麼能不想呢?數人世相逢,百年歡笑,能得幾回又?”
景元朗聲一笑,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慨,眼底盛滿了故人相逢的暖意。
“丹恆,開拓者到底什麼時候和將軍混得這麼熟了?兩人說起話來談笑風生的。”
三月七湊到丹恆身邊,壓低聲音小聲嘀咕,滿眼好奇地打量著景元和星。
“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一定發生了不少事。最好是這樣……”
丹恆目光微沉,輕聲回應,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考量。
“容我向諸位引介,這位是仙舟「朱明」的天將,燭淵將軍,懷炎。”
景元抬手,鄭重地向眾人介紹身旁的老者,語氣裡滿是敬重。
“哈哈。不必如此正式,老朽此行便衣簡從,與來觀禮的遊客並無區別。”
懷炎擺著手,爽朗一笑,絲毫沒有天將的架子,親和得如同尋常老者。
“炎老不僅是帝弓的將軍,亦是工造司的百冶;戎馬倥傯之外,更擅長百般工巧。如此人瑞,在天將中亦是獨一無二。”
景元緩緩開口,細數懷炎的功績與本事,語氣滿是推崇。
“將軍也好、百冶也罷,都不過是應時加身的名頭。老朽早已卸任數次,隻是如今局勢變化,元帥再度徵召,我不得不走馬上任。”
懷炎輕輕嘆氣,語氣淡然。
“說到底也怪我,活得實在是太久了些,難免遭人非議。”
丹恆與彥卿齊齊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有力。
“拜見懷炎將軍。”
三月七也連忙收斂了嬉笑,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拜見懷炎將軍……”
“見過老將軍。”
“見過老將軍。”
星跟林晨也跟著微微頷首,算是給了個麵子。
“諸位不必客氣。今日我與你們一樣,是羅浮的客人。”
懷炎笑著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丹恆身上時,眼神微微一凝。
“景元,這幾位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助你弭平建木災異的救星咯?”
“正是。丹恆,三月七,林晨,還有星…若無這幾位朋友力挽狂瀾,羅浮怕不能輕鬆渡過此劫。”
景元點了點頭,語氣鄭重,滿是對眾人的感激。
——尤其是林晨,行事之詭詐,手段之狠辣讓人……
嗯……心念通達!
景元想到了一個最適合的詞。
“飲月君的後世重回羅浮觀禮演武儀典,若有機會,老朽想同你喝上一杯。”
懷炎看向丹恆,眼神裏帶著幾分期許,語氣平和。
“丹恆隨時奉陪。”
丹恆微微頷首,語氣沉穩有禮。
“那旁邊這位小朋友是……?”
懷炎的目光轉向彥卿,好奇地開口詢問。
“我的弟子,彥卿。隻因年紀尚淺,晚輩讓他待在身邊充任侍衛,希望能讓他多受歷練。這次演武儀典,他會代表羅浮雲騎守擂競鋒,接受四方挑戰。”
景元笑著介紹,眼底滿是對弟子的期許。
“好、好、好!老朽今日能一次得見這麼多青年俊彥,真是不枉此行。”
懷炎連說三個好字,眉眼間滿是欣慰,不住地點頭稱讚。
“哦對了,上了年紀便容易忘事…旁邊這位是我的徒孫,雲璃……”
懷炎側身,露出身後一直沉默佇立的少女。
靠近才發現,少女一身十分清涼,赤足短髮,身姿颯爽,眼神清亮而銳利。
“是你!”
彥卿瞬間瞪大了眼睛,指著雲璃,語氣裡滿是震驚與意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喔,是你啊。你好。”
雲璃抬眼看向彥卿,語氣平淡,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遇見了一個尋常故人。
“謔謔,你們認得啊,看來不用介紹了!”
懷炎眼睛一亮,捋著鬍鬚,好奇心被徹底勾起,笑著打趣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本以為要費上不少工夫才能找到這位姑娘。”
彥卿深吸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又帶著一絲失而復得的慶幸。
“喔?老朽的好奇心都被吊起來了…快說說,你們倆怎麼就互相認得了?”
懷炎湊上前,一臉期待地追問,眼底滿是八卦的光芒。
“這位姑娘在星槎海出手幫助鎮伏逃跑的步離人囚犯,彥卿先在此謝過。但你離開時…也順手帶走了我的飛劍。”
彥卿對著雲璃微微拱手,先謝過她的出手相助,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了飛劍的事,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飛劍?…喔,我還在想怎麼行囊裡憑空多出一把短劍,原來是你的。”
雲璃愣了一下,隨即恍然,語氣依舊平淡,絲毫沒有私藏他人佩劍的愧疚。
“正是。既然有緣再會,希望你能……”
彥卿眼前一亮,連忙開口,想要回自己的佩劍。
“這恐怕不好。”
雲璃徑直打斷他,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不好?”
彥卿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一臉不解地看著她。
“你是想要回這把劍吧?可以,但不能是以這種方式。我們朱明的規矩,在戰場上失去的劍,要在戰場上拿回來。”
雲璃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彥卿,語氣鏗鏘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