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撓了撓頭,遺憾的說道:“可惜沒能再多認識你一些。我們該告別了,你玩得還開心嗎?”
砂金凝視孩子純真的臉龐,喉結滾動,眼神遲疑:“你…要回去了嗎?”
“嗯,我該回家了。”孩子點頭,抬頭望向陰沉天色,神情認真:“天色開始陰沉,要下雨了,我不能讓大家擔心。”
“你的家…在哪裏?”砂金試探道。
“真是個怪問題。”孩子咧嘴笑開,滿眼幸福:“家就是有爸爸、媽媽、姐姐在的地方……”
“…就在這片夢裏。”他聲音輕緩,滿是對美夢的眷戀。
砂金沉默不語,目光投向遠處旋轉的摩天輪,神色複雜難辨。
“這座遊樂園,這片美夢,真的很安詳。所有人都喜歡它。”孩子歪著頭打量砂金,眼神困惑:“可是先生,為什麼你不喜歡?”
“…因為他們不在這裏。”
林晨從陰影中緩步走出,不知道做了什麼,看起來徹底穩定了下來。
“那他們在哪裏?”
“我不知道。”
砂金睜開眼,刻意避開林晨的目光。
“你明明知道。隻是答案沒有意義。”
砂金別過臉,指尖用力到發白,始終沉默。
“承認吧,你累了。”林晨盯著他的側臉,神色平靜卻洞穿一切。
“告訴你一個最好的訊息,就在這不到一個係統時,我已經完全獲得了你身體的控製權。”
“你之所以還能跑能跳,是我沒有抗拒你而已。”
彷彿是驗證林晨的話,砂金身體一僵,完全失去了控製。
砂金對著天空大喊:“市場開拓部主管奧斯瓦爾多?施耐德,我*公司粗口*!!!”
一分鐘過後,砂金恢復了身體控製權。
“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林晨笑道。
“你做了我想做又不屑於做的事情,但是…素質有待降低。”砂金開了個玩笑。
“就這些?你就不掙紮一下?用你的伶牙俐齒換到一絲生機?”
林晨雙手抱胸,等待著砂金的回答。
“你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乾擾我思考,不是嗎?”
“就在剛剛,我已經明白了,你與我並不在一個維度,你並不是棋子,而是旗手。”
砂金攤開雙手,沒有絲毫恐懼,也沒有對未來的擔憂。
“與我再賭一局吧,賭注就是我的命——”
“你想賭什麼?”林晨釋放配合的說道。
“就賭……你不會幹涉我的計劃,反而會幫助我,甚至讓我「活下去」。”
“啪!啪!”
林晨鼓掌,算是預設了砂金的判斷。
“引用一句家鄉話,重要的從來不是你有多有用,而是拋棄你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事件中的位置那麼正確?”
“看來我的運氣真的很不錯。”砂金說道。
“…你該上路了,這是我為決意赴死之人獻上的最大敬意。”
林晨變出一杯酒…額,麥芽果汁。
“我可以做到,並且天衣無縫。”砂金一口喝下這杯壯行酒。
“你當然能。你的好運一定會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幫你,一枚星核和一位令使…就這麼簡單,對嗎?”
“如此一來,公司便能獲得上桌的資格。而你也能從無盡的漩渦中抽身,得到夢寐以求的解脫。”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是你最擅長,也最渴望的方式。”
林晨將砂金的所有計劃一一道出。
“這場鬧劇以一場「死亡」開始,也將在一場「死亡」中落幕。”
“…所以「鑽石」才會選擇你?”
“他要的隻有匹諾康尼,無論手段,不計代價…也和具體的人無關。”砂金神色淡然,彷彿在訴說旁人的故事。
“很辛苦吧。”林晨眼神柔和下來,帶著複雜的情緒。
“你忽然變得很體貼啊,良心發現了?”砂金放開了手,酒杯在空中慢慢消失。
“你可是我選定的棋子,「阿蒂尼孔雀」身上最漂亮的羽毛,再說了,我真的是心地善良的無名客啊!”林晨對砂金豎起大拇指。
“……我反倒是有些相信了。”
砂金說道:“真是覆水難收啊,我能做的隻有抓住每個機會,讓自己儘可能多贏一秒。”
“是啊。”林晨輕嘆一聲,感慨道:“可惜人不可能一輩子隻做正確的決定…雖然好運總是站在你這邊。”
“看了你的故事,我很好奇,你好像總會贏下去,你從未輸過——但為什麼是你?為什麼…非得是你?”
“如果一個幸運兒的奇蹟,全部建立在所有他所愛之人、甚至更多人的不幸之上。”
“如果你帶來的每一場雨從不象徵母神的寬恕和恩賜,而是一次又一次無意義的死亡。”
“…那你究竟是犯了多少錯誤,纔要出生在這世上?”
“…也許等我抵達了那個終點,這個困惑就能得到解答了。”砂金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哼…好吧。”林晨轉身走向陰影:“先走一步,朋友,我在前麵「未來」等你。”
“最後的時光,同這孩子「過去」好好道個別吧。”他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帶著一絲叮囑:“盡量讓自己……”
“…死而無憾。”
砂金望著林晨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久久沒有言語。
“……你又回來幹什麼?”
砂金看著去而復返的林晨問道。
“等你死完以後,會有個人撈你,記得多給點,畢竟是你自己的人情,而且我有些囊中羞澀。”
“……我記住了!”
這次,林晨真正的消失了,「卡卡瓦夏」走上前來,滿是期盼的說道:“這下…就剩我們了。”
“可以為我拍張照嗎?就當是留個紀念。”他抬手比出微笑的手勢,眼底盛滿希冀。
砂金看著他,眼神逐漸柔和,緩緩點頭:“…嗯,來吧。”
砂金抬手按下虛擬快門,光影定格的瞬間,照片自動浮現在掌心。
——畫麵裡,「卡卡瓦夏」站在臉洞拍照板後,麵容僵硬,而他身旁本該是父母的位置,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