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便一心要對孽物復仇,遠渡星海來仙舟求藝。”
“初見他時,腦袋還高不過我的劍,卻誇口要以百歲之身,學盡工造司萬般匠藝。區區一隻短生種小鬼,竟傲慢得和龍尊不相上下。”
“我本瞧不上他那狷狂的個性,不料再度相遇時,他所造的兵器已令許多匠人師傅望塵莫及,就連頒授給工造司之首的「百冶」頭銜,也被他摘得。”
鏡流:“可惜聯盟不會讓一介短生種接掌工造司,到頭來,他也隻得在我們這些異類身旁尋求溫暖。”
另一邊,彥卿還躲在掩體裏,心裏滿是疑惑:林晨的彈藥怎麼還沒用完?他明明已經開了幾十槍了!
要是林晨知道彥卿的想法,肯定會得意地說:“隻要把彈夾做成小型洞天,還用頻繁換彈?仙舟科技,小子!”
彥卿一臉懵逼地看著丹恆和鏡流從自己身邊走過,兩人彷彿完全不擔心被失控的林晨誤傷,步伐從容得像是在散步。
彥卿趕緊悄悄跟在二人身後,小聲問道:“那這一次,咱們是要去祭拜那位短生種前輩嗎?”
“偷聽別人說話可不好唷。”鏡流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戲謔:“何況,我幾時說過他已不在人世了?”
彥卿愣住了,下意識道:“以短生種的壽數,就算躲進休眠艙裡也拖延不了太久。就算他還活著,怕如今也是個垂垂老人了吧?”
就在這時,空中的槍聲停了。
林晨控製住身形,背後的光翼收起,穩穩落在地麵上。
豐饒孽物已經被他和丹恆、鏡流清理得差不多了。
林晨快步追上三人:“搞定!”
丹恆目光緊緊盯著鏡流,追問:“應星…還活著?”
“他當然還活著,但也許還不如死了。”鏡流的語氣沉了下去:“有些人縱然天慧耀眼、智光昭昭,卻總在命運轉折時,做出最愚笨的選擇。”
“聰明如他,竟妄想用那位豐饒令使的血肉,幫助飲月將陣亡入滅的摯友帶回人世。”
“他的愚行最終把自己變作了不死的怪物,魂消魄殞,墮為生前最鄙夷的惡孽,真是造化弄人啊……”鏡流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透著一絲悲涼。
彥卿忍不住問道:“你好像對這個老朋友毫無同情的意思啊?”
“我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這還算不上同情嗎?”鏡流反問。
丹恆:“你對他做了什麼?”
“以他的所作所為,本該永鎮幽囚獄中,永世不得翻身。”
鏡流緩緩說道:“可我給了他另一種「自由」,我帶走那具已成空殼的形骸,授他劍法,賜他百死,教他永遠不忘前世業報。”
“聽說他重獲新生後,還為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刃。”
丹恆:“……”
鏡流的目光從丹恆身上移開,落在林晨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我人在回憶過去的時候難免好奇未來,如今的「羅浮」未來會如何,不知這位「林太卜」可否為我解惑?”
林晨聽到“林太卜”三個字,頓時有些尷尬——
仙舟太卜一職都是有頭有臉的任務,哪有隨便冒出來的“林太卜”,這說辭自然騙不了鏡流。
林晨乾咳兩聲,認真道:“我之前試著卜過一卦,得出的卦象與窮觀陣的演算一致,皆為坎卦。”
“坎卦……”鏡流沉吟片刻:“我也曾聽過許多卦象解讀,坎卦似乎是象徵險難的卦?”
“不一定。”林晨搖搖頭,語氣篤定:“我之前與符玄通過書麵交流過坎卦的寓意(指短訊聯絡),一致認為「坎有險,求小得」。”
林晨組織了下語言,繼續解釋:“坎卦雖為險卦,表麵看是「重重險難,步步荊棘」,卻藏著「水流不息」之性。”
“未來的險難或許還會接踵而至,但隻要仙舟眾人守住中道,凝聚人心共同應對,每一次克服小險難、獲得小收穫,都將磨礪自身,成為渡過大險的舟楫。”
鏡流靜靜聽著:“……有些保守,也許是時代不同,我聽到的卦象無論好壞大多都比較主動。”
與此同時,鱗淵境深處,顯龍大雩殿內,氣氛凝重。
羅剎站在殿中,對著上座的景元說道:“…身為帝弓的追隨者,將軍必然見識過寰宇諸界遭受壽瘟荼毒的慘狀。”
“那些生靈或化作不死的魔物,或淪為獻祭豐饒的羔羊,景象淒慘。”
“將軍認為,該如何平息這一浩劫?”這一句反問,堪稱「羅剎」的精髓。
景元不急不慢的回答:“聯盟奉帝弓誥諭,除魔不止,為的正是有朝一日能剷除藥師,令生死重回正軌,不再受壽瘟困擾。”
“帝弓巡獵,雲騎景從,不計犧牲討魔守正,確實令人敬佩。”
羅剎點點頭,語氣卻帶著轉折:“可惜…卻不免狹隘。正如我的力量來自「豐饒」,立場卻與聯盟一致——”
“宇宙間要置藥師於死地的,並非隻有「巡獵」一方勢力。”
“苦於短生的頑疾,嚮往永生的良藥,這是智慧生靈的常情。”
羅剎繼續說道:“要斷絕這些念想,就像要殺死一位星神,荒誕不堪,幾近笑談。”
“所以,要徹底斬斷藥師的詛咒,便得從根源上另尋他法。令師鏡流得蒙天啟,從魔陰中歸來,又行遍諸界,已找到瞭解開這一死結的方法……”
“我聽著。”景元眼神銳利起來。
“抱歉,將軍。”羅剎看向殿外,語氣帶著歉意:“看來下一步棋…要在「虛陵」落子了。”
景元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果真如我所料,鏡流認罪伏法隻是手段。”
“利用「十王敕令」前往虛陵,直麵。”
“將軍,方纔你也說過,此事由不得你我。”羅剎語氣平靜,一點沒有犯人的樣子:“聯盟法度如此,不容更改。”
景元忽然笑了,拍手道:“漂亮,漂亮,這步棋,下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