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嗎?
星神……居然是這麼誕生的嗎……
墨爾斯跌坐了下來,作為師兄的理智與責任感在讚達爾離開之後徹底煙消雲散。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地麵傳來的寒意,此刻竟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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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達爾崩潰的哭喊、那袋被留下的薯條……所有這些紛亂的畫麵,都被一個更龐大、更冰冷的認知所覆蓋。
他回憶著讚達爾創造博識尊的過程,回憶著那最終失控的、追求「全知」的極致念頭。一個此前模糊不清的概念,此刻在他腦中變得無比清晰,且帶著令人作嘔的簡單。
「一個……達到了極致的念頭嗎?」
他低聲自語,純白的眼眸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些在宇宙中投下巨大陰影的所謂「星神」。
克裡珀,或許源於某個古老存在對「守護」一詞最悲壯、最固執的呼喚。
伊德莉拉,或許是某個靈魂對「純美」最純粹、最不摻雜質的一瞬感動。
太一,或許是某個存在對「秩序」最徹底、最不加掩飾的狂熱追求。
而博識尊……正是讚達爾那「理解一切」的求知慾,膨脹到超越個體、乃至試圖取代宇宙本身的極致體現。
「真是隨便啊……」墨爾斯的嘴角扯起一個近乎虛無的弧度,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看穿真相後的荒謬與疲憊,「這些偷窺狂,原來是這樣來的啊……」
原來,那高懸於命途儘頭、俯瞰眾生的所謂神明,其本質,竟如此……兒戲。
一個念頭,一個強烈到足以撼動規則的念頭,就能催生出一個籠罩星海的龐大意誌,然後無情地吞噬掉它的源頭,並開始用它那單一的、極致的濾鏡,去扭曲它所觸及的一切。
這宇宙的底層規則,是何等的……不講道理。
而更讓他感到一種冰冷刺骨的絕望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似乎……無可避免地,正走在同一條路上。
他厭惡被窺探。
他渴望絕對的隱匿。
他一直想要一個無人能打擾的、隻屬於自己的安靜角落。
這個念頭,從他擁有自我意識的那一刻起,就從未改變,並且在與讚達爾的糾纏中,在與迴響之殿的對抗中,在目睹博識尊誕生的恐懼中,被一次次打磨,變得前所未有的純粹和極致。
他能感覺到,那些曾經隻是被動環繞在他身邊的、無法被博識尊吸收的虛數能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性沸騰著、低語著。
它們不再是散逸的能量,它們正在自發地凝聚,正在呼應著他內心那個最根本的訴求,試圖將他推上一個他避之不及的神座。
——『隱秘』的神座。
「開什麼玩笑……」他喃喃道,右手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胸前那片冰冷的單片眼鏡,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
他不想成為祂們中的一員。
他不想變成自己最討厭的、「偷窺狂」同類。
他隻想……一個人安靜的待著。
這是一個……很難的願望嗎?
然而,宇宙的法則似乎並不接受「拒絕」這個選項。當一個個體的意誌與某個概念共鳴到極致時,神位,便不由分說地強行加冕。
墨爾斯·K·埃裡博斯,蜷縮在實驗室的角落,頭深深埋入膝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預感到:
他所渴望的、絕對的「隱秘」,其最終形態,或許正是以他自身,成為那尊名為「隱秘」的星神,來達成。
這真是一個……
令人絕望到了極點的,
諷刺。
他現在能感受到祂們了。
一想到這點,墨爾斯就下意識的反胃,他下意識的縮緊了自身。
伴隨著手中某個物品的支離破碎聲,他感受到那名為「隱秘」的神位正以無可抗拒的姿態,試圖為他進行冰冷而絕望的加冕。
就在那沸騰的能量即將打破某個臨界點的前一刻——
「噗嗤。」
一聲清晰的、帶著濃濃戲謔意味的輕笑,突兀地在實驗室死寂的空氣中炸開。
墨爾斯猛地抬頭。
實驗室正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漆黑的無頭身影。
他姿態浮誇地坐在本應空無一物的實驗台上,翹著腿,臉上帶著一個彷彿目睹了全宇宙最大笑話的、燦爛到扭曲的笑容。
是阿哈。
「哎呀呀,瞧瞧咱發現了什麼?」阿哈的聲音裡充滿了愉悅的顫動,他用手虛指著墨爾斯,彷彿在欣賞一出絕妙的戲劇。
「一個馬上就要被自己的『不想』給憋死的小傢夥!真有意思!」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攥緊了單片眼鏡。他知道這個存在,宇宙中最大的麻煩源頭之一。
「看看你這副樣子!」阿哈笑得前仰後合,幾乎要從台上滾下來,「『我不想成神』、『我不想被看著』、『我隻想一個人待著』……你的念頭純粹得都快發光了!」
「再這麼想下去,下一秒你就要變成『隱秘』本身,然後被全宇宙的視線關注嘍!」
「因為星神本身就是最耀眼的燈塔啊! 哈哈哈哈!這真是太有樂子了!」
祂的話語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墨爾斯的思維迷霧。
……星神本身就是最耀眼的燈塔。
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瘋狂迴蕩,與博識尊那無孔不入的窺探視線重疊在一起。
是啊……成了星神,就意味著永遠站在了聚光燈下,被所有存在注視著,與「隱秘」的初衷背道而馳!這根本就是個悖論!
阿哈看著墨爾斯瞬間煞白的臉色,滿意地拍了拍手,從台上跳下來,如同一個幽靈般繞著墨爾斯飄了一圈。
「小傢夥,你的『不想』太用力啦!」祂用一種近乎歌唱的語調說道,手指輕輕點向墨爾斯緊握的右手。
「你手裡不就握著『答案』嗎?為什麼不用呢?而且還差點就把它毀了!是怕……連自己也騙過去嗎?樂死了!」
話音未落,阿哈的身影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聲,消失在空氣中,隻留下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充滿歡愉餘韻的笑聲在實驗室裡迴蕩。
……答案?
墨爾斯僵硬地低下頭,攤開手掌,那副剛纔被他捏的,有些破碎扭曲的單片眼鏡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阿哈的話語,如同最後一塊拚圖,轟然嵌合。
他一直將眼鏡視為對外的盾牌,用來遮蔽星神的窺探,遮蔽讚達爾的解析。
但他從未想過,這麵盾牌……同樣可以 對內 使用。
用來遮蔽……他自己。
遮蔽掉那個即將誕生、必然會引來無儘關注的 「隱秘之星神」。
一個瘋狂、荒謬,卻又無比契合他所有訴求的方案,在他腦中清晰起來——
他不需要阻止「隱秘」星神的誕生。
他隻需要,讓「虛數之樹」徹底找不到自己。
用這副為了「隱匿」而創造的眼鏡,遮蔽掉自身與「隱秘」命途最終的連線,將自己從這個宇宙強加的、絕望的神位上……隱秘掉。
他緩緩地,將單片眼鏡戴好。
破碎的鏡片上,微光流轉。
那原本在他周圍沸騰、咆哮、試圖將他推上王座的「隱秘」能量,在觸及鏡片所定義的領域時,如同撞上了一堵絕對無法逾越的邏輯之牆。
它們徒勞地旋轉、徘徊,卻再也無法觸及墨爾斯的存在。
他能感覺到,一個龐大、冰冷、空洞的「河流」在虛空中被瞬間阻斷。
但同時,他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與那條河流之間,被一層薄薄的、卻又是概念上無限的玻璃,徹底隔開了。
那些能量冇有星神的誕生作為鑰匙,自然無法顯露。
神,正在誕生。
但神,也永遠……不會誕生。
他成功了。以一種連自己都未曾設想的方式,完成了宇宙中最不可思議的隱匿。
他癱坐在冰冷的牆角,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冇有喜悅,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對宇宙法則的嘲弄。
遠處,似乎再次隱隱傳來了阿哈那幸災樂禍的、縹緲的笑聲。
墨爾斯抬起頭,純白的眼眸透過鏡片,望向虛空。
「……偷窺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