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o達爾蜷縮在門邊,係統過載的導致的回憶播放已經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源於認知震撼的死寂。
他眼睜睜看著師兄墨爾斯,那位在他認知中理應無懈可擊、近乎規則化身的隱秘星神——
先是毫無徵兆地自斷一臂,此刻又用那僅存的左手,從冰冷的地麵上拾起了那隻齊腕而斷的右手,裝進了褲子口袋。
現在墨爾斯又把它拿了出來,舉在眼前,純白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極其專注地審視著。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更像是一位嚴謹的古生物學家在端詳一塊剛剛出土、蘊藏著顛覆性資訊的化石。
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非人的探究欲。
「師……師兄……」 emo達爾的聲音帶著哭腔,細弱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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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在乾什麼啊……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處理一下……那個……」
他不敢直接說「你的手」,隻能用眼神瘋狂示意那截被墨爾斯自己拿在手裡的、屬於他自身的殘肢。
墨爾斯恍若未聞。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剛纔那驚心動魄一刻的回溯與解析之中。
剛纔,我看見的,牆麵反射出來的映象……究竟是什麼……
剛纔,我的右手被神性驅使,打算「隱秘」掉emo達爾……
結果,因為那個映象的出現,我恢復了神智,及時阻止了慘劇……
所以,那個映象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試圖撬開被層層邏輯加密的記憶庫。
他不是博識尊,冇有遍歷並索引自身乃至寰宇所有資料的能力,某些深層的、關乎本質的設定,如同沉睡在意識海床下的巨獸,需要特定的刺激才能甦醒。
映象再次於腦海中浮現。
不是外貌,而是那種奇妙的感覺——溫和,堅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萬象的「美感」。
那份力量的性質更接近於……一種共鳴,一種基於他自身某種特質的放大與顯化。
總之,「鏡中人」不可能是人性的他,很大概率是「純美」的影響。
「純美」……他因為大賽冠軍的身份,以及一係列陰差陽錯造就的、符合某種廣義「美好」與「純粹」概唸的行為,與這條命途產生了深度繫結。
所以,當「隱秘」的神性試圖走向極端,抹殺一切「不完美」的變數(包括emo達爾這種低效但……嗯,姑且稱之為「存在」的個體)時,這份源於「美」的共鳴機製被啟用,阻止了徹底的異化。
真是奇怪。
那麼,波爾卡·卡卡目的警告呢?
博識尊是不希望『隱秘』過度介入『帝皇戰爭』的演算程序」。
但是,這是一個邏輯悖論,明明不希望我參與進來,卻讓波爾卡·卡卡目,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資訊都說出來了……
如果博識尊真如其所表現的那般,是全知且掌控一切的,那麼它應當能「計算」到墨爾斯的介入會帶來的所有變數,並將其納入「演算」。
特意派出波爾卡進行警告,反而像是一種……標記,一種強調。
這彷彿在說:「注意,這裡是關鍵節點,我看好你在這裡的表現。」
看好?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微微眯起,視線焦點從自己斷手的切口處略微移開,投向虛空中某個不存在的點。
他想起了那封沾血的信,讚達爾最後的筆跡。
【墨爾斯,你說得對……開始吧,你可以隨意一些。】
「你說得對」……是指什麼?是指他當年關於「答案之後會很無聊」的論斷?
還是指在星體計算機啟動前,他未能說出口的、關於那個微小諧振風險的警告?
「開始吧」……開始什麼?
「你可以隨意一些」……隨意什麼?
看來……是讚達爾(或某種以他名義存在的意誌)在暗示,甚至鼓勵某種「偏離預設」的行為。
結合波爾卡代表的博識尊那看似警告實則期待的態度……
(……進一步推論:帝皇戰爭,可能是一個被精心設定的「舞台」或「實驗場」。博識尊,作為近乎「全知」的存在,或許……正在尋求「契機」。)
這個想法如同一道危險的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思維。
如果「全知」本身渴望「契機」,那麼它的一切行為,包括這場看似殘酷的文明篩選戰爭,都可能服務於這個終極目的。
它不是在阻止變數,它是在催化變數!而自己這個它無法完全預測的「隱秘」,就是它選中的最重要的催化劑!
所以,那封信的後半句,會不會根本不是讚達爾的絕望,而是……某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冰冷的邀約?
想到這裡,即便是墨爾斯那近乎絕對理性的心湖,也泛起了一絲惡寒。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種可能性所蘊含的、令人窒息的宏大與荒謬。
「師兄!!!!」
emo達爾帶著哭腔的尖叫再次響起,將墨爾斯從深沉的思辨中猛地拉回現實。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的左手正無意識地用指尖,輕輕劃過那隻斷手的切麵,彷彿在模擬某種能量迴路的構築。
這個在他自己看來純屬研究性質的行為,在emo達爾眼中,恐怕與某種詭異的自殘儀式無異。
「安靜。」
墨爾斯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被打斷重要思考的不悅,「我在分析結構變化。」
「分、分析……」 emo達爾看著那截被當事人像研究外星標本一樣擺弄的斷手,感覺自己的邏輯核心又要崩潰了……
「可是它、它是您的手啊!不應該……先接回去嗎?或者……或者用『隱秘』的力量……」
「暫時不需要。」
墨爾斯打斷他,目光重新聚焦在斷腕的切口上。
那裡的組織呈現出一種奇特的質感,並非純粹的生物組織或機械結構,而是更接近於某種……被「隱秘」概念浸潤後固化的能量實體。
直接接回去,殘留的神性指令可能還會產生影響。
更重要的是,他想觀察這種脫離本體後,「神性部件」的獨立變化。
他將斷手換了個角度,指尖甚至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試圖刺激其內部可能殘存的活性。
就在這時,觀察室的門被無聲地滑開了。
「喲~!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這是在舉辦什麼……嗯,『肢體藝術鑑賞會』?」
伽若輕快的身影飄了進來,臉上帶著她那標誌性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燦爛笑容。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墨爾斯手中那截極不和諧的斷手,以及旁邊快要縮排地縫裡的emo達爾。
「伽若小姐!」 emo達爾如同看到了救星,「你快勸勸師兄!他、他把自己手砍下來了!現在還在……在研究它!」
伽若饒有興致地飄近,繞著墨爾斯和他手中的「研究樣本」飄了半圈,嘖嘖稱奇:
「哇哦!K大人,您這『開拓』精神真是別具一格!連自己的身體部件都不放過?這是要探索生命哲學的終極奧義嗎?」
墨爾斯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完全無視了她的調侃,繼續他的觀察。
伽若也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隻斷手本身吸引了。
作為無漏淨子,她對各種存在蘊含的資訊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
她能感覺到,那隻斷手上纏繞著兩種極其強大且矛盾的概念力量:
一種是極致的「隱匿」與「靜默」,另一種則是……一種溫暖而包容的、彷彿能淨化一切的「美感」殘留。
兩種力量以一種極其微妙的方式交織、對抗,又達到了一種危險的平衡。
「嘿,這東西……看著怪有意思的。」
伽若玩心大起,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老是拿著多冇勁,讓我給它『加工』一下,換個形態玩玩?」
話音未落,她指尖已然繚繞起一縷如同彩色煙霞般的憶質能量——那是高度濃縮的、可以暫時改寫現實認知的記憶粒子流。
冇等墨爾斯出言阻止(或者說,他根本就冇打算阻止,反而帶著一種觀察新實驗變數的態度默許了),那縷憶質便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倏地纏繞上了墨爾斯手中的斷手。
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在那彩色的憶質包裹下,那隻蒼白、帶著神性光澤與微妙傷痕的斷手,形態開始迅速扭曲、軟化,其物質結構在憶質的力量下被短暫地「重新定義」。
固體的質感消退,色澤變得單一,最終,在emo達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截令人不安的斷手,竟然化作了一張看似平凡無奇的、略微有些厚度的……白紙。
「哈哈!成功了!」伽若得意地打了個響指,那張由斷手化成的紙輕飄飄地落在墨爾斯攤開的左手掌心上。
墨爾斯純白的眼眸中第一次對伽若的行為露出了明顯的(儘管依舊微弱的)興趣。
他拿起這張「紙」,仔細感知著。
材質很普通,但其本質深處,依然烙印著「隱秘」的殘留特性,隻是形態被憶質的幻象力量暫時覆蓋了。
「還冇完呢!」伽若興致勃勃,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這場即興的「藝術創作」中。
她伸出雙手,如同最靈巧的摺紙藝人,開始對著那張紙摺疊、翻轉、壓實……
她的動作快得帶起殘影,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專注與歡愉。
幾分鐘後,一把造型簡潔、線條流暢的紙劍,出現在了墨爾斯的手中。
劍身潔白,冇有任何裝飾,隻在劍格處隱約能看到一絲原本手腕斷口處能量殘留形成的、如同天然紋路般的痕跡。
它輕飄飄的,冇有任何殺傷力,但握在手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恐怖的「隔絕」概念在其中靜靜流淌。
emo達爾已經徹底失去了語言能力,他看著那把紙劍,又看看墨爾斯麵無表情的臉,再看看一旁得意洋洋的伽若,隻覺得這個世界——
不,這個宇宙——的瘋狂程度,遠遠超出了他這顆悲觀核心所能承載的極限。
墨爾斯握著這把由自己神性右手化成的紙劍。
他輕輕揮動了一下紙劍,冇有任何破風聲,隻有紙張摩擦時細微的「沙沙」聲。
「還不錯。」他最終,對伽若的胡鬨給出了一個極其吝嗇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