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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度已經跌到了零下十度,外頭飄著小雪。
沈斯年坐在書房裡,明明是萬籟俱寂的無聲,他煩躁地揉著額角,看不進一丁點文獻。
長長吐出一口氣,沈斯年放下了磚頭厚的書,目光落到了窗外。
雪花在銀裝素裹著這片天地,這似曾相識的場景,霎時勾起了埋藏在很深處的回憶。
應該是和林清辭剛異地的時候了,那時正好趕上林清辭的第一個生日。
自從他們相識開始,彼此的任何一個生日,都是兩個人共同慶祝的,冇有例外。
而在那特殊的時間點,沈斯年更不想破例。可偏偏,林清辭遠在他鄉,而他又出國參加科研會,忙得焦頭爛額。
林清辭很心疼他,告訴他好好休息,冇必要因為一個生日來回趕路。
他嘴上應下,實則在科研會結束的下一秒就匆匆往機場趕,登上最後一班跨國飛機。
很累很困,可所有的舟車勞頓在林清辭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看他的時候,不翼而飛。
在她欣喜不已朝他跑來的那一刻,城市下起了那年的初雪。
女人緋紅的臉上點綴了一抹雪花的白,望向自己時瞳孔有滿天星光。而風塵仆仆的他,胸膛裡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重、如擂鼓般轟鳴。
“沈老師!”於樂曦的聲音將沈斯年拉回現實。
女生直接推門而入,鑽進沈斯年懷中,踮起腳尖要親吻他。
精緻的妝容近在咫尺,可沈斯年眼前卻一閃而過林清辭白淨的臉,鬼使神差地躲了過去。
他輕咳一聲,隨口找了個話題以掩飾:“實驗做的怎麼樣了?”
聞言,於樂曦有些心虛地撇開眼睛,她知道沈斯年說的是從林清辭臉上取下那塊麵板的實驗。
可她當時就是蓄意報複林清辭,怎麼可能真的去做?
“我不想做了。”她拉著沈斯年的手撒嬌:“太難了,我想換一個,好不好嘛?”
如若放在往常,沈斯年或許就點了頭。
可此刻,沈斯年想起了林清辭的憤怒倔強和做手術後的蒼白憔悴,薄唇抿成了直線,聲線有些硬:“當時,是你哭著說這個實驗有創新點,我才堅持讓醫生動的手術。”
“樂曦,你能不能成熟認真些?”
沈斯年眉峰蹙得更深了,方纔的煩悶混著無力感壓得他胸口墜墜的沉。
他喜歡於樂曦的年輕漂亮,喜歡她的驕縱可愛,但同時,也有些不喜她的隨心所欲,她的幼稚任性。
林清辭就不會這樣。
即便她在於樂曦這個年齡,也一直都是穩重知性的。
就連他逐漸疏離她,她也隻把這當做他工作短時間內的忙碌,懂事地體貼。
怎麼又想起林清辭了?
沈斯年握緊手中冰涼的鋼筆,眸子往下沉。
“沈老師、沈老師!”於樂曦喊了他好幾聲他才聽見。
女孩已經被他嚇紅了眼圈,一抽一抽的:“沈老師,你彆生氣我明天就開始研究,好嗎?”
到底是自己喜歡的女孩,沈斯年輕歎了一聲,溫聲:“嗯。”
於樂曦破涕為笑,纏著沈斯年,要他哄自己睡覺。
夜色深了,沈斯年以為自己很快就能睡著,實則翻來覆去,思緒一直往庭院處飄。
以林清辭深愛他卻又不服輸的樣,她肯定還在冰天雪地裡跪著。
肯定很冷吧,他想去看看她,卻又想讓她在這一次懲罰裡學會聽話,和於樂曦好好相處。
——畢竟,他除了愛,什麼都給了她,包括沈太太的身份和地位。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沈斯年又突然夢見林清辭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登機的畫麵,驟然驚醒!
滿頭冷汗,心臟不安地狂跳著。
沈斯年再也忍不住,輕手輕腳下了床。
等他推開庭院的門,自信滿滿會見到林清辭,卻連行李箱都消失,隻看見滿地的雪時——
沈斯年耳邊嗡的一聲,身形一晃險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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