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劈啪聲響徹底蓋過了指揮官的後半段話,但摩根已經抓到了最核心的資訊。
他們在搜尋地下工事。
而他的秘密基地,正是地下的隱蔽設施。
難道共和國高層早就知道這座實驗室的存在?
或者,這顆星球上不止一處類似的秘密據點? ->.
說不定那條連通機庫的深長隧道,根本不是用來起降飛船,而是連線多處地下據點的秘密通道?
情況極度不妙。
一旦他們啟動大範圍地質掃描,藏身之處遲早會暴露。
就算動手清理掉幾支冒進的小隊,失蹤事件也會引來更高層級的重視,反而引火燒身。
摩根如同一道無聲的黑影,滑過高高的草叢,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然而,麻煩遠未結束。
一週後的清晨,漢猛地衝進摩根的房間,機體運轉的頻率高得彷彿下一秒就要過熱冒煙。
說實話,這台鐵疙瘩自從被改造完成後,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智慧生命。
它已經連續運轉一年多,沒有接受過一次正規維護,而它的很多同類,服役壽命甚至都達不到這個時長。
按照漢自己的運算報告,它的行為偏差值已經超過銀河標準機器人規程的百分之三十。
依照銀河法律,這種產生異常自我意識的機器人,要麼被銷毀,要麼被徹底格式化。
但摩根從沒有過這種念頭。
它越有人性,行動就越高效。
一個有點聒噪、有點歪理,卻對自己絕對忠誠的夥伴,已經和摩根的生活牢牢綁在了一起。
不知不覺間,這堆鐵皮與線路,早已成了摩根最珍視的存在。
隻不過,它有時候真的吵得要命,比如現在。
「主人,我打賭贏了!」
「什麼賭?大清早的,去管你的清潔機器人,別來煩我。」
摩根翻了個身,一把拉過被子矇住頭,擺明瞭不想理會。
「清潔工組已經全部待命了,戰爭……好像馬上就要結束了!」
摩根像被燙到一般猛地彈坐起來。
這麼快?!
他原本以為還有至少一年的時間慢慢籌備。
「你從哪裡得到的結論?」
「所有銀河媒體都在播報!格裡弗斯將軍和杜庫伯爵,率領分離勢力主力艦隊,突襲並突破了共和國首都……科洛桑的防禦圈!戰鬥已經在整顆星球上持續了數小時,科洛桑被徹底包圍!邦聯正在公開頻道裡大肆宣揚他們的決定性勝利!」
摩根胡亂套上外套,幾乎是跑著跟在漢身後沖向指揮室。
全息桌正播放著前線直播,一名女記者用顫抖、驚恐的聲音,從科洛桑市區進行現場報導。
「……分離勢力此次背信棄義的突襲,造成的傷亡已無法統計。戰艦殘骸不斷墜落摧毀建築群,戰鬥機器人佔領了所有街道,絕地與複製人部隊無法組織有效抵抗。本次行動由格裡弗斯將軍親自指揮……我們隻能希望預備隊能夠守住防線……」
螢幕另一端傳來一聲沉悶的劇烈爆炸,直播訊號瞬間中斷。
摩根茫然地僵在原地。
太快了,一切發生得太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如您所見,我的戰術分析是正確的,邦聯的機器人軍團足以淹沒科洛桑,但能否長期佔領,取決於指揮係統是否穩定。戰術機器人無法支撐如此大規模的作戰,他們很可能選擇撤退,尤其是在共和國……」
「停。」摩根打斷它,「直接給我局勢判斷,你認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根據現有資料推演,如果共和國將全部兵力回防首都,有機會擊退進攻。但他們的軍事力量分散在銀河係各處,多場戰區膠著,主力無法快速回援。不過,共和國也可能反擊邦聯核心世界,迫使分離勢力撤軍回防,但概率極低,綜合評估,首都淪陷概率超過百分之七十。」
「那我們這顆星球的局勢呢?」
「運算結果顯示,當地駐守的複製人部隊極有可能撤離,前往支援科洛桑,隨之而來的,是掠奪、暴亂與無政府狀態,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本地臨時政府完全沒有維持秩序的能力。」
「聽起來,是搞到一艘私人飛船的絕佳時機。」
「我完全支援,以我們的能力,成功奪取合適飛船的概率為百分之九十三。」
可惜,現實走向徹底違背了所有邏輯推演。
違背一切理智判斷,星球上的大部分地麵駐軍選擇留下,隻有軌道艦隊全數趕往科洛桑。
即便如此,留下的兵力也足以鎮壓任何動亂苗頭。
這太詭異了。
首都即將陷落,共和國卻寧可賭上戰爭勝負,也要把兵力留在這顆偏遠外環星球上。
為什麼?
這裡不可能有值得如此犧牲的價值。
總不可能真的是為了摩根這座不起眼的實驗室吧?
就算裡麵有老舊實驗裝置,也遠遠不足以讓共和國放棄首都戰場。
接下來的幾天,摩根死死盯著全息網,緊盯科洛桑的戰局走向。
整個銀河係的命運,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命運,全都懸於這一戰。
首都星球的局勢一天比一天惡化,邦聯機器人步步緊逼,防禦陣線節節敗退,即便共和國不斷投入增援,也無濟於事。
直到分離勢力打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致命一擊。
共和國指揮部將全部力量投入城市防禦,犯下了致命疏漏。
儘管擁有層層護衛,最高議長帕爾帕廷還是在官邸內遭到綁架。
這位支撐著共和國根基、穩住搖搖欲墜的銀河政權、被宣傳為帶領文明走向未來的領袖,希夫·帕爾帕廷,執掌共和國十餘年的最高掌權者,淪為了俘虜。
他的被俘,對共和國軍隊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但戰局在此刻出現轉機。
歐比旺·克諾比與安納金·天行者兩位絕地將軍及時趕到戰場,在軌道上截住了格裡弗斯的旗艦。
兩名絕地成功潛入這艘半機械人的旗艦,並奇蹟般救出了帕爾帕廷。
隨後傳來訊息,他們還斬殺了分離勢力的核心領袖……杜庫伯爵。
不久之後,大批共和國增援艦隊擊潰了分離勢力圍攻科洛桑的艦隊。
地麵戰鬥又持續了一段時間,但失去空中支援的機器人部隊很快被清剿殆盡。
得知訊息,摩根長長鬆了口氣。
看來漢賭輸了,戰爭還遠遠沒有結束。
儘管邦聯艦隊與陸軍遭受重創,但他們的軍工工廠仍在全速運轉,戰爭資源遠未枯竭。
這意味著,摩根還有充足的時間積蓄力量、完善計劃。
科洛桑戰役落下帷幕,摩根終於可以放鬆心神,專心整理從排程室電腦中挖掘出的資訊。
他必須弄清楚這座實驗室的真正價值,也許重點並不在建築本身,但無論如何,總比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要強。
令他無比遺憾的是,唯一有價值的線索,隻有一個名字。
萊曼·J·庫拉大師。
這個名字給了他一絲解開謎團的希望,卻又微弱得如同幻影。
他嘗試將裝置資料與用途對應,所有努力全都徒勞無功。
資料量太過龐大,摩根乾脆把任務丟給了漢,機器人的處理器永遠不會疲憊,正好讓它做點正事。
檢索結果讓摩根大失所望。
能查到的全部資訊,隻有寥寥幾句:
萊曼·J·庫拉,曾為絕地武士團成員,生平無特殊記錄,五十年前被認定為死亡,真實結局不詳。
嘖,線索徹底中斷。
而為了這一點點殘缺報告,摩根花費了數天時間檢索、購買加密情報。
摩根伸了個懶腰,一邊低頭看著資料板上的結論,一邊走出房間。
他需要找點食物補充體力……
突如其來的劇痛,瞬間貫穿了他的全身。
哀嚎、麻木、困惑、極致的恐懼,無數情緒如同瘋狂的萬花筒,瞬間淹沒了他的意識。
摩根雙膝猛地跪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
透過原力,他感知到無數斷斷續續的慘叫、垂死者的哀鳴、絕望的嘶吼。
而在所有混亂聲音之上,覆蓋著一道冰冷、威嚴、彷彿同時從千萬個地方響起的聲音。
那聲音裡,蘊藏著不容反抗的力量與絕對的權威。
摩根拚盡殘存的意誌,集中精神去聆聽,想要分辨這個令人本能俯首、恐懼到窒息的聲音。
「執行66號令。」
「執行66號令。」
原力彷彿被生生撕裂,無數與它緊密相連的智慧生命在瞬間消亡。
所有能夠感知原力的存在,都在同一時刻承受著這份撕裂般的痛苦。
唯有那個聲音始終平靜,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摩根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存在正沉浸在陰暗的滿足之中,享受著由痛苦與尖叫構築的混亂。
「執行66號令。」
冰冷而恐怖的死亡浪潮,再一次席捲摩根的全身。
他記得自己曾經死亡的感受,那是極致的恐懼,瘋狂而絕望。
此刻的他隻想縮起身體,逃到最遠的地方,躲開這無法逃避的終結。
恐懼化作催化劑,點燃了怒火,怒火升騰為狂暴的暴怒。
摩根發出一聲咆哮,跪在地上拚命想要站起。
雙腿發軟,身體隻想癱倒蜷縮,但恐懼與痛苦早已被他踩在腳下,暴怒賦予了他力量。
那個怪物就在極近的地方,卻沒有奪取控製權的意思。
它似乎在等待,在觀察,像看待一件新奇的造物。
「主人?您沒事吧?」漢站在樓梯口,仔細掃描著摩根的狀態,「我可以取急救箱,如果您突然……」
「不用。」摩根的聲音乾澀沙啞,「開啟科洛桑的直播訊號。」
「但您的身體……」
「我。說。打。開。」
原力隨著他的聲音震顫、湧動,順從地包裹著他,服從著他的意誌。
「如您所願,主人。」
漢啟動全息桌。
摩根死死盯著螢幕中那個兜帽遮麵的演講者,下一秒,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認識這個人!
兩個影像轟然重疊:
一個是他童年記憶裡,麵板褶皺、雙眼金黃的恐怖怪物,達斯·西迪厄斯。
一個是銀河共和國最高議長,永遠溫和自信、許諾光明未來的,希夫·帕爾帕廷。
他們,是同一個人。
此刻,帕爾帕廷正在發表全國演說,指控絕地武士團意圖顛覆議會、篡奪政權。
「……絕地的叛亂,已經徹底失敗!
所有殘存的絕地,我們將逐一搜尋,徹底肅清!
那次針對我的刺殺,給我留下了永恆的傷疤,我麵目全非!
但我向你們保證,我的決心,從未如此堅定,如此強大!
為了銀河的安全與長久穩定,共和國將正式重組為銀河第一帝國!
為了秩序!
為了和平!
為了銀河文明的永續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