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岩隘口的風,裹著熔岩核心區最後一絲餘溫,刮過淩星的臉頰時,帶著粗糙的砂礫感。
他獨自站在隘口的出口邊緣,身後是漸漸遠去的、翻湧著暗紅岩漿的核心區,身前是通往冥火主星外層航道的開闊穀地。
夕陽正沉在星係的邊緣,把漫天的塵埃染成了熔金般的顏色,那些穿透隘口裂縫漏下來的光斑,落在腳下的黑曜岩上,碎成了一片又一片不規則的紋路。
淩星抬手,指尖擋住了刺目的光線,視線卻固執地朝著核心區的方向望。
那裏的岩漿還在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巨人沉睡時的鼾聲,隔著數公裡的距離,依舊能讓地麵傳來輕微的震顫。
他記得,三天前,雷就是在這片岩漿的咆哮聲裡,把電磁盾狠狠砸向了失控的地熱噴發口。
那麵淡藍色的電磁盾,在岩漿的灼燒下,一點點析出晶體般的紋路,然後在轟然巨響裡,碎成了漫天飛濺的碎片。
“淩星,躲好!”
雷的吼聲,像是還在隘口的風裏回蕩。
淩星的指尖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當時一塊飛濺的岩石劃破的,也是雷用最後一點能量,把他推開時,蹭到的。
上一章組的畫麵,在他的腦海裡翻湧得厲害。
指揮官的寄語還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行動日誌裡,那句“鑰匙是記錄者,你們是傳承者”,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用顫抖的手指敲進了終端。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聲音,哽嚥著,幾乎不成調,卻又逼著自己一字一頓地清晰——他要記住,記住雷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記住這個名字,在行動日誌裡,在自己的骨血裡。
“再見了,冥火主星。”
淩星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土地的沉睡。
風卷著他的話音,朝著核心區的方向飄去,很快就被岩漿的咆哮吞沒。
他的肩膀微微垮著,剛纔在指揮部裡強撐的堅定,在這一刻,被隘口的夕陽和翻湧的回憶,泡得有些發軟。
震驚、崇敬、沉痛,然後是堅定。
這是他從雷犧牲到現在,一路走過來的心情軌跡。
可當他真的站在這個隘口的出口,回頭望去時,才發現那些情緒並沒有真的沉澱下去,它們隻是被他小心翼翼地疊在了行動日誌的字裏行間,此刻被夕陽一照,便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隘口裂縫投下的光斑上。
那些光斑的紋路,細碎,晶亮,像是某種天然的結晶。
淩星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太像了。
太像雷的電磁盾碎裂時,那些析出的晶體紋路了。
“那道紋路……像雷。”
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終端的外殼,那裏存著雷的最後一段影像。
他不敢點開,怕自己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會在看到雷的臉時,徹底崩塌。
隘口的外圍,飛船的輪廓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月璃正蹲在導航儀的旁邊,指尖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著,發出細碎的噠噠聲。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專註得像是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隻有在淩星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時,她的指尖才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朝著隘口邊緣的方向望了一眼。
夕陽的金輝,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的手裏,還攥著那份剛生成的卷6行動日誌,封麵上,雷的名字被加粗標紅,格外醒目。
“導航引數校準中,誤差值0.03%。”
月璃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空氣彙報。
她的指尖重新落回螢幕上,敲擊的速度卻慢了半拍。
她知道淩星在回望,知道他在緬懷。
所以她沒有過去打擾,隻是默默地校準著導航引數——極寒星域的坐標,已經在螢幕上閃爍著淡淡的藍光,那是與冥火主星的暗紅,截然不同的顏色。
她記得自己上一章組的狀態,專註地錄入記錄,肅穆地生成日誌,在看到鑰匙的“記錄者”
屬性時,忍不住發出的驚呼。
那時候,她還在想著,要怎麼規範後續的任務記錄標準,要怎麼讓每一次行動,都被清晰地刻在終端裡。
可現在,當她看著淩星獨自佇立的背影,看著螢幕上極寒星域的坐標時,才忽然明白,所謂的記錄,從來都不隻是冰冷的文字和資料。
它是雷的電磁盾碎片,是淩星掌心的疤痕,是隘口夕陽下,那些像晶體一樣的光斑。
月璃的嘴角抿了抿,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誤差值跳動了一下,變成了0.02%。
她抬起頭,朝著淩星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肅穆,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共情。
炎烈靠在飛船的舷梯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同樣落在淩星的背影上。
他的掌心,還殘留著剛才給飛船補充能量時的灼熱感。
那股火焰能量,是他用自己的異能催發的,順著介麵湧入飛船的動力艙時,發出了滋滋的聲響。
他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站著。
他挺胸肅立,聽著指揮官的寄語,握拳承諾要傳承初心。
他記得自己當時的聲音,沉得像是淬了火的鋼鐵,喊著“供電完成”時,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以為自己夠堅定了,夠沉穩了,可現在看著淩星的背影,看著隘口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才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
炎烈的手指動了動,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緊繃著,像是隨時準備著迎接一場戰鬥。
可他知道,現在不需要戰鬥,隻需要等待。
等待淩星轉過身來,等待那個背影,從留戀和沉痛裡,重新走出來。
風又吹過了隘口,帶著岩漿的餘溫,帶著砂礫的粗糙。
淩星依舊站在那裏,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那些光斑的紋路,慢慢移向了核心區的方向。
那裏的岩漿,還在翻湧,還在咆哮。
那裏,有雷的身影,有他們這一路來的,最沉重的,也最珍貴的記憶。
他的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夕陽漸漸沉得更低了,那些光斑的紋路,也漸漸變得模糊。
淩星的肩膀,卻在這一刻,微微地,挺直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站在這裏。
身後,有飛船的轟鳴,有隊友的等待。
前方,有極寒星域的冰原,有未完成的任務,有需要他們去記錄,去傳承的,新的征程。
淩星的指尖,終於離開了擋住光線的位置。
他的目光,從核心區的方向,緩緩地,移向了前方的穀地。
夕陽的金輝,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了他眼底的留戀,也照亮了,那留戀之下,正在一點點重新凝聚的,堅定的光。
隘口的風,還在吹。
導航儀的噠噠聲,還在響。
炎烈的呼吸,沉穩而有力。
淩星站在殘陽裡,回望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知道,告別不是遺忘,回望,是為了更好地前行。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懷裏。
那裏,藏著一塊小小的,冰涼的碎片。
是雷的電磁盾,最後留下來的,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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