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海的浪濤撞在黑曜石基座上,濺起的火雨墜回海麵,發出的滋滋聲像是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雷那句“自爆裝置必須送到基座下方引爆”的話音未落,淩星攥著高頻振動刀的手就猛地收緊,刀刃嗡鳴的頻率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發疼。
“我去。”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岩漿般滾燙的決絕。
淩星往前跨了一步,黯蝕能量屏障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雷那張半晶半肉的臉上,眼神裡的焦灼幾乎要溢位來:
“雷,你留下來指揮。自爆裝置我去送,基座下方的路我熟,振動刀能劈開沿途的黯蝕藤蔓,我比你合適。”
話音未落,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就“砰”地砸在他身邊,帶起的熱浪卷著硫磺味撲了滿臉。
炎烈的焰刃已經出鞘,刀刃上跳動的火焰映紅了他的眼睛,他梗著脖子吼道:“放你的屁!你是主攻手,節點破壞離了你不行!要去也是我去!老子的火焰能燒穿岩漿裡的暗湧,那些雜碎玩意兒近不了老子的身!”
炎烈說著,攥緊焰刃的手往胸口一拍,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在炫耀自己銅牆鐵壁般的身軀。
他瞥了一眼雷那半截晶體化的手臂,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雷哥,你現在這狀態,連走路都費勁,還去送裝置?別開玩笑了。”
這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雷確實連走路都費勁。他剛才轉身的動作,慢得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每動一下,晶體與肌肉銜接的地方就會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他的左腿褲管已經被黯蝕能量腐蝕得破爛不堪,褲腳處隱約能看到一絲銀灰色的晶芒——那裏的晶體化,已經蔓延到了大腿根部。
可雷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張沒被晶體覆蓋的左臉,依舊是平日裏的沉穩模樣。
他看著爭執不休的兩人,聲音依舊帶著沙沙的質感,卻比剛纔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力道:“都閉嘴。”
這兩個字很輕,卻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淩星和炎烈的火氣。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不甘,可還是暫時閉上了嘴。
雷緩緩抬起那隻完全晶體化的右手,指尖的晶芒在岩漿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他輕輕拂過自己胸口的晶體紋路,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你們以為,自爆裝置是隨便誰都能送的?”
“那不然呢?”
淩星急聲反問,往前又沖了兩步,差點撞在黯蝕屏障上。
“不就是把裝置送到基座下方,按下啟動鍵嗎?我能做到!炎烈也能!”
“做不到。”
雷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得讓人心慌。
“自爆裝置的引爆,需要和節點同步低穀期精準契合,誤差不能超過0.1秒。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頓了頓,沒等兩人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這意味著,送裝置的人,必須能實時感知黯蝕能量的頻率變化,能在低穀期到來的那一瞬間,精準按下啟動鍵。你們誰能做到?”
淩星和炎烈同時啞火了。
他們當然做不到。
感知黯蝕能量的頻率變化,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能力。
淩星的振動刀能切割黯蝕能量,卻無法感知;炎烈的火焰能灼燒黯蝕藤蔓,卻隻能憑蠻力對抗。
他們對黯蝕能量的認知,都停留在“破壞”和“防禦”的層麵,從未有過“感知”和“掌控”。
可雷能。
從卷4那次任務被黯蝕能量擊中開始,他的身體就成了一個活的能量探測器。
這些年來,黯蝕能量在他體內肆虐,卻也讓他對這種能量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
他能在數百米外,就察覺到一縷黯蝕能量的波動;能在節點爆發前,提前預判到能量的峰值。
這一點,是淩星和炎烈,甚至是精通資料的月璃,都無法比擬的。
“雷哥……”
炎烈攥著焰刃的手,因為用力而指關節發白,他看著雷胸口蔓延的晶芒,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哽咽。
“可你現在……”
“我現在很好。”
雷打斷了他的話,臉上甚至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抬起左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裏的晶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心臟的方向攀爬。
“黯蝕能量越強,我的感知就越敏銳。現在的我,是整個團隊裏,唯一能精準掌控引爆時間的人。”
“不行!”
淩星猛地嘶吼出聲,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他想起之前雷張開雙臂替他們擋住超聲波時,那佝僂著身子、幾乎要碎裂的模樣;
想起他扶著岩壁,連站都站不穩,卻依舊咬牙堅持的模樣。
他怎麼能讓這樣的雷,去做這種九死一生的事?
“雷,你聽我說!”
淩星往前沖,雙手死死抵在黯蝕屏障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月璃能測算低穀期,我可以帶著她的測算資料去!我可以把振動刀的頻率調到和黯蝕能量一致,我能感知到節點的變化!求你了,別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自從踏上冥火主星以來,他第一次露出這樣脆弱的模樣。
在隊友麵前,他一直是那個無所不能的主攻手,是那個能劈開一切障礙的強者。
可現在,看著雷那半截晶體化的身體,他隻覺得自己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炎烈也跟著點頭,腦袋點得像是搗蒜:
“對!雷哥,淩星說得對!我跟他一起去!我的火焰能護住他,能替他擋住那些黯蝕怪物!我們倆聯手,肯定能行!”
他說著,攥緊焰刃,刀刃上的火焰再次暴漲,映得他的臉一片通紅。
他看著雷,眼神裡滿是懇求:“雷哥,你就答應我們吧!你現在這個樣子,去了就是送死啊!”
“送死?”
雷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可那笑意裡,卻帶著一絲讓人鼻酸的釋然。
他看著眼前兩個爭著送死的隊友,看著他們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們緊繃的臉,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他抬起左手,輕輕敲了敲黯蝕屏障,屏障上的能量波動微微一頓。
他看著淩星,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淩星,你的振動刀,是破壞節點的關鍵。沒有你,就算裝置引爆了,核心體也不會徹底毀滅,黯蝕能量依舊會擴散。你不能去。”
他又看向炎烈,目光落在他那柄燃燒著火焰的焰刃上:
“炎烈,你的火焰,是護航的屏障。淩星破壞節點的時候,會有無數黯蝕生物湧上來,隻有你的火焰,能替他擋住那些東西。你也不能去。”
“那你就能去嗎?!”
淩星嘶吼著反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滾燙的淚水砸在黯蝕屏障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雷,你告訴我,那你就能去嗎?!”
雷沒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抬起那隻晶體化的右手,指尖的晶芒在岩漿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交織的黯蝕紋路,眼神裡滿是平靜。
從被黯蝕能量擊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結局,註定是和這種能量同歸於盡。
他不是不怕死,隻是比起讓隊友去送死,他更願意自己來承擔這一切。
他是團隊的隊長,是他們的大哥。
保護他們,是他的責任。
雷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癢意,看著眼前爭執不休的兩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都別爭了!這件事,我說了算!”
他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空曠的核心區裡。
淩星和炎烈的爭執,戛然而止。
兩人看著雷那張半晶半肉的臉,看著他眼神裡的堅定,心裏的不甘和憤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堵得他們胸口發悶。
他們知道,雷一旦做出決定,就絕不會更改。
炎烈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火焰從他的指縫裏溢位來,灼燒著岩壁,發出滋滋的聲響。
淩星也放下了抵在屏障上的手,他往後退了兩步,踉蹌著撞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他攥著振動刀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刀刃嗡鳴的頻率越來越低,像是在嗚咽。
岩漿海的浪濤聲,再次清晰地傳了過來。
雷看著沉默的兩人,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他知道,他們是在心疼自己。可他別無選擇。
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向岩漿海中央的核心體,指向那胸口閃爍著銀芒的第四鑰匙,聲音裏帶著一絲鄭重:
“淩星,炎烈,我們的任務,是摧毀核心體,奪取第四鑰匙,阻止黯蝕能量擴散。這是我們從地球出發時,就立下的誓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最終落在淩星的臉上:
“現在,誓言就在眼前。我們不能退縮。”
淩星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的淚水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固執。
他看著雷,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可以摧毀節點,我可以奪取鑰匙。但前提是,你必須活著。”
炎烈也跟著抬起頭,他抹了一把臉,不知道抹掉的是汗水還是淚水,他看著雷,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雷哥,淩星說得對。你要是死了,我們就算完成任務,又有什麼意義?”
雷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久到岩漿海的浪濤,又漲落了數次;久到核心體的能量,又脈動了數回;久到空氣裡的硫磺味,濃得讓人窒息。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
“意義?意義就是,你們能活著回去。意義就是,地球能保住。意義就是,我們的犧牲,不是白費的。”
他的話音落下,核心區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隻有岩漿海的浪濤聲,和晶體摩擦的哢嚓聲,在空曠的空間裏,無限回蕩。
淩星和炎烈看著雷,看著他那半截晶體化的身體,看著他平靜的眼神,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知道,這場關於生死的爭搶,他們輸了。
輸給了雷的固執,也輸給了,那沉甸甸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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