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的味道是先於畫麵撞進鼻腔的。
不是星艦補給艙裡那種經過提純的、帶著刺鼻化工味的硫黃,而是混著岩漿灼熱的腥氣、岩壁腐殖質的黴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黏膩濕意的甜。
那甜意像無形的觸手,剛觸到咽喉就猛地收緊,嗆得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淩星的靴子踩在黑曜岩地麵上,傳來細碎的“哢嚓”聲。
那是凝結的硫磺層被踩碎的響動,聲音很輕,卻在周遭死寂的環境裏被放大了數倍,震得耳膜微微發顫。
他抬手按了按頭盔的過濾閥,顯示屏右上角的數值立刻跳紅——硫濃度超標300%,能見度:3.1米。
“隘口穿過來了。”
他的聲音透過頭盔內建通訊器傳出去,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
“所有人檢查防護服密封性,炎烈,把你的火焰護盾功率調低三分之一,別引爆周圍的硫磺粉塵。”
通訊器裡靜了兩秒,才傳來炎烈粗嘎的回應:“知道知道,隊長。”
話音未落,就有“滋滋”的聲響順著空氣飄來——是炎烈的護腕在降溫,淡藍色的冷卻劑蒸汽剛冒頭,就被迷霧捲走,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淩星側過頭,視線穿過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奶昔的硫磺霧,勉強能看到三米外炎烈的輪廓。
那輪廓邊緣在霧裏微微扭曲,像是被人用濕手抹過的炭筆畫,原本鮮亮的紅色作戰服,此刻也褪成了暗沉的赭石色。
“掃描器失靈了。”
月璃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能量探測模組完全鎖死,環境乾擾太強,我連自己的訊號都快測不到了。”
淩星轉過身,朝著聲音的方向走了兩步。霧氣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順著他的動作湧過來,冰冷的觸感貼在防護服的外甲上,激起一陣細密的麻意。
他抬手拍了拍月璃的肩膀——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金屬肩甲,月璃正半蹲在地上,手指飛快地在探測器的光屏上滑動。
光屏上跳動的不是清晰的能量波形,而是一片雜亂無章的雪花點,藍的、白的、紫的,像一群受驚的飛蛾,撞得人眼睛發疼。
月璃的眉頭緊緊皺著,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蒼白的麵板上。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到的不是汗,而是霧裏凝結的硫磺顆粒,細細的,像磨砂紙一樣磨著麵板。
“乾擾源不是電磁。”
月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是環境本身——這迷霧裏混著黯蝕粒子,它們在吞噬能量波,就像……就像餓極了的野獸在啃食獵物的骨頭。”
“黯蝕粒子?”
炎烈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隨即又壓低下去。
“上一章的熔岩蜥蜴身上就沾著這玩意兒,怎麼這裏的濃度高成這樣?”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沙沙”聲,順著迷霧飄了過來。
那聲音很細,像是有人在耳邊撚著沙子,又像是某種蟲子在爬過枯葉。
炎烈立刻繃緊了身體,焰刃“唰”地一聲彈出來,橙紅色的火焰在霧裏炸開一小片光亮——但那光亮太微弱了,剛冒頭就被迷霧吞掉,連炎烈自己的臉都照不亮。
“別慌。”
淩星的聲音冷靜得像冰。
“聽聲音的方向——不是生物,是地質活動。”
他的話音剛落,雷的聲音就從迷霧深處飄了過來,低沉的,帶著點沙啞的質感:“不止是地質活動。”
雷的身影從霧裏慢慢浮現出來,比淩星預想的要遠一些。
他靠在一塊凸起的黑曜岩上,手裏把玩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羅盤,羅盤的指標瘋狂地轉著圈,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
他抬起頭,頭盔的麵罩滑下來,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那眼睛裏沒有驚慌,隻有一種沉沉的凝重。
“我爺爺留下的殘卷裡,寫過冥火主星的硫磺迷霧。”
雷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他說,這霧不是自然生成的。它是活的。”
“活的?”
炎烈嗤笑一聲,“霧怎麼可能是活的?雷哥你是不是被這鬼天氣搞糊塗了?”
“它會放大恐懼。”
雷沒有理會炎烈的嘲諷,自顧自地往下說。
“殘卷裡寫,進入迷霧的人,會聽到心裏最害怕的聲音——可能是死去的人的低語,可能是失敗的迴響,也可能是……自己都不敢麵對的執念。”
他的話音剛落,月璃就“啊”地低呼了一聲。
她猛地捂住了耳朵,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淩星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怎麼了?”
“聲音……”
月璃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聽到了……聽到了實驗室爆炸的聲音……還有老師的喊聲……”
淩星的心臟猛地一沉。
月璃的老師,是三年前在黯蝕粒子泄漏事故中犧牲的老院士——那是月璃心裏最深的一道疤。
他抬手按在月璃的頭盔上,指尖傳來她劇烈的心跳聲:“是迷霧在搞鬼,月璃,別聽。”
“我沒聽……”
月璃的聲音哽嚥著,“可它就在我耳邊響,像真的一樣……”
炎烈的臉色也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淩星知道,他肯定也聽到了什麼——或許是訓練時失誤導致隊友受傷的罵聲,或許是父母失望的眼神。
迷霧越來越濃了。
能見度從3.1米,降到了2.8米,又降到了2.5米。
淩星能感覺到,那霧裏的甜意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順著防護服的縫隙鑽了進來,纏在他的咽喉上,越收越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金屬麵罩,可那窒息的感覺,卻真實得可怕。
他猛地晃了晃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所有人,把頭盔的精神乾擾遮蔽調到最高階。”
淩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炎烈,用你的火焰,在我們周圍燒出一圈隔離帶——別太大,夠驅散迷霧就行。月璃,別管掃描器了,把探測器切換成聲波模式,我們用聲波探路。雷,你跟在我身邊,告訴我殘卷裡還寫了什麼。”
炎烈立刻應聲,焰刃的光芒暴漲,橙紅色的火焰在霧裏炸開一道缺口。
那缺口很小,隻有半米寬,卻像是在濃稠的墨汁裡劃開了一道光。火焰燒著硫磺,發出“劈啪”的輕響,淡淡的焦糊味混著硫磺味,反而讓人清醒了幾分。
月璃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探測器上飛快地操作著。光屏上的雪花點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緩慢跳動的聲波線。
她抬起頭,臉上的慌亂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專註:“聲波模式啟動了,隊長。現在能探測到五米內的障礙物。”
雷走到淩星身邊,手裏的羅盤終於停了下來,指標指向迷霧深處。
他看了一眼指標,又看了一眼淩星:“殘卷裡還寫,迷霧的中心,有一扇門。門後麵……是核心區的秘密。”
淩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迷霧深處,一片漆黑。
那漆黑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又似乎,有一道極輕的低語,順著風,飄了過來。
像是女人的哭聲,又像是孩子的笑聲。
細弱的,黏膩的,纏在每個人的耳邊。
淩星握緊了手裏的高頻振動刀,刀刃的寒光在霧裏閃了一下。
他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硫磺迷霧,已經鎖住了他們的喉嚨。
而更危險的東西,還在迷霧深處,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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