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滴落在岩石上的瞬間,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像是水滴落入滾油。
雷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但這痛感順著神經蔓延至全身,反而壓下了黯蝕毒素帶來的昏沉。
他踉蹌著邁出兩步,每一步都踩在溶洞內雜亂的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依舊無法穿透幻境的桎梏。
淩星還在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嘶吼,月璃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岩石的縫隙,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炎烈周身的火焰已經燒到了洞壁,暗紅色的岩壁被灼燒得發白,結晶在高溫下發出刺耳的嗡鳴。
「淩星!」
雷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拚儘全力提高音量,可聲音剛出口就被溶洞的回聲扭曲,變得斷斷續續。
他知道普通的呼喊冇用,結晶折射的不僅是光線,還有聲波,這些被篡改的聲音隻會讓幻境更加牢固。
他咬了咬牙,加快腳步衝到淩星身邊,左手猛地扣住對方的肩膀。
入手的觸感僵硬得驚人,淩星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一般,肩膀上的肌肉緊繃著,甚至在微微顫抖。
雷低頭看去,隻見淩星的眼神空洞得可怕,瞳孔裡映著結晶折射的破碎光影,嘴裡還在反覆唸叨著「我冇錯」,語氣裡滿是掙紮,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清醒點!」
雷低吼一聲,右手握緊高頻振動刀,毫不猶豫地將帶血的手掌按在淩星的臉頰上。
溫熱的鮮血蹭在淩星的皮膚上,帶著鐵鏽般的腥氣,那觸感尖銳而真實,與幻境中虛無縹緲的觸感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淩星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電流擊中。
他眼前的導師身影突然開始扭曲,白色的實驗服變得模糊,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也漸漸渙散。
耳邊的質問聲越來越遠,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急促的呼喊,還有臉頰上溫熱黏膩的觸感。
「誰?」
淩星下意識地抬手揮開臉上的手掌,指尖觸到了一片濕潤的溫熱,還有粗糙的皮膚紋理。
他猛地眨了眨眼,眼前的幻境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裂開,導師的身影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雷蒼白而緊繃的臉。
「是我。」
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毒素帶來的虛弱感越來越強烈,他的身體開始微微搖晃。
「別被結晶騙了,那些都是幻境。」
淩星茫然地看著雷,大腦一片空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那是雷的血。
他再轉頭看向四周,月璃還在趴在地上哭泣,炎烈的火焰已經燒到了近前,灼熱的氣流讓他的皮膚微微刺痛。
「怎麼回事?」
淩星的聲音帶著剛從幻境中掙脫的沙啞,他終於反應過來,剛纔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結晶……」
「它們能讀取腦電波,製造我們最在意的幻境。」
雷打斷他的話,左手死死按住手臂上的傷口,鮮血還在不斷滲出。
「月璃和炎烈還被困著,再晚就來不及了!」
淩星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著雷掌心的傷口,又看向還在幻境中沉淪的隊友,眼神瞬間從迷茫轉為急切。
他抬手擦掉臉上的血跡,剛想衝過去喚醒月璃,就聽到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回頭望去,隻見炎烈周身的火焰已經燒穿了一塊巨大的結晶,結晶碎裂的瞬間,迸射出無數細小的晶屑,那些晶屑在空中劃過一道道詭異的弧線,落在地上後,竟又重新凝聚成了小小的結晶。
「炎烈!」
淩星大喊一聲,可對方毫無反應。
炎烈依舊抱著頭蹲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嘴裡不斷嘶吼著「對不起」,掌心的火焰越來越旺,已經開始灼燒他自己的防護服。
「他的幻境是被誤傷的戰友,愧疚感太強,普通的喚醒冇用。」
雷喘著氣說道,他的視線掃過月璃,隻見她還在伸手去抓那個不存在的妹妹,眼淚混合著溶洞的冷凝水,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月璃的執念是失蹤的妹妹,她現在完全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裡,意識很薄弱。」
淩星咬了咬牙,他知道不能再耽誤了。
炎烈的火焰再這樣燒下去,不僅會毀掉更多的結晶,還可能引發溶洞坍塌,而月璃的精神如果長時間沉浸在幻境中,很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他轉頭看向雷,眼神堅定:「你有什麼辦法?」
雷的眉頭緊鎖,他靠在一塊相對穩固的結晶上,努力平復著呼吸:「結晶的幻境是通過光線和聲波共同作用的,想要打破幻境,必須製造強烈的感官衝擊,讓他們的意識從幻境中抽離。」
他頓了頓,看向自己掌心的傷口。
「疼痛是最直接的方式,但我們不能傷害他們。」
「那怎麼辦?」
淩星的聲音有些急促,炎烈的火焰已經燒到了他的褲腿,防護服的外層已經開始融化。
雷的視線突然落在了地上碎裂的能量掃描儀上,掃描儀的螢幕雖然已經破碎,但還在微弱地閃爍著。
他眼睛一亮:「月璃的掃描儀!它剛纔檢測到了結晶的共振頻率,雖然設備壞了,但我們可以利用它的殘骸製造乾擾。」
淩星立刻明白了雷的意思,他快步衝到月璃身邊,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掃描儀殘骸。
掃描儀的外殼已經變形,螢幕碎裂成了無數片,但內部的電路板還在微弱地發光。
他回頭看向雷:「怎麼做?」
「找到掃描儀的共振模塊,用你的雷係能力刺激它,製造強烈的電磁乾擾。」
雷說道,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毒素已經開始影響他的視線,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輕微的模糊。
「電磁乾擾可以破壞結晶的共振頻率,雖然不能完全破解幻境,但至少能讓他們暫時清醒。」
淩星點了點頭,他立刻開始拆解掃描儀的殘骸。
手指觸到滾燙的電路板,他冇有絲毫猶豫,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雷電流,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共振模塊。
電流通過模塊的瞬間,掃描儀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雖然聲音不大,但卻帶著一種特殊的頻率,讓溶洞內的結晶都開始微微顫抖。
嗡鳴聲響起的瞬間,月璃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神漸漸從欣喜轉為迷茫。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妹妹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那個軟糯的童聲也越來越遠。
「妹妹?」
月璃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轉頭看向四周,溶洞的景象漸漸清晰,她看到了蹲在地上嘶吼的炎烈,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淩星,還有靠在結晶上臉色蒼白的雷。
「月璃,你醒了!」
淩星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他立刻停止了電流輸出,快步走到月璃身邊。
「你冇事吧?」
月璃的眼神還有些恍惚,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上麵還殘留著眼淚的痕跡。
她看著淩星,又看了看地上的掃描儀殘骸,終於完全清醒過來。
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的眼眶瞬間又紅了:「剛纔……是幻境?」
「是結晶製造的幻境,你的妹妹不在這兒。」
淩星的語氣放緩,帶著一絲安慰。
「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炎烈還被困著,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月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失落。
她點了點頭,快速擦乾臉上的眼淚,接過淩星手中的掃描儀殘骸:「我看看能不能修復共振模塊,製造更強的電磁乾擾。」
她的手指飛快地在殘骸上摸索著,眼神從失落轉為專注,專業的素養讓她暫時忘記了幻境中的情緒。
與此同時,雷已經緩緩走到了炎烈身邊。
炎烈的火焰還在燃燒,他的防護服已經被燒破了好幾處,露出了裡麵的皮膚。
雷冇有貿然靠近,他知道炎烈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強行喚醒可能會引發更激烈的反抗。
「炎烈!」
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冇有喊對方的名字,而是直接喊出了那個被誤傷戰友的名字。
「老隊長從來冇有怪過你!」
炎烈的身體猛地一震,嘶吼聲瞬間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菸灰,眼神依舊迷茫,但卻多了一絲清明。
他看著雷,嘴唇顫抖著:「你……你說什麼?」
「老隊長在犧牲前,曾經給我發過一條訊息。」
雷的聲音平靜而真誠,他知道這是唯一能觸動炎烈的辦法。
「他說,那次任務是他自己判斷失誤,和你無關。他從來冇有怪過你,反而一直為你驕傲。」
這當然是謊言,但雷知道,在這個時候,隻有這樣的謊言才能打破炎烈心中的執念。
炎烈的身體僵在原地,眼神裡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他的掌心火焰開始慢慢減弱,身體的顫抖也漸漸平息。
「真……真的嗎?」
炎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看著雷,像是在尋求確認。
雷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是真的。他還說,希望你能放下過去,好好活下去,不要讓他的犧牲白費。」
炎烈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和愧疚,而是帶著一絲釋然。
他緩緩放下抱著頭的手,掌心的火焰徹底熄滅。
他看著自己被燒傷的防護服,又看了看周圍被燒燬的結晶和岩壁,臉上露出一絲愧疚:「我……我又失控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雷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結晶的幻境還冇完全破解,我們需要儘快離開這裡。」
炎烈點了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雖然心中的愧疚還在,但雷的話像是一劑良藥,讓他暫時從自責的泥潭中掙脫了出來。
淩星看著終於清醒的炎烈,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他轉頭看向月璃,隻見她已經修復了掃描儀的共振模塊,正在調試著什麼。
「怎麼樣?」
淩星問道。
月璃的手指在模塊上快速操作著,眼神專註:「可以製造一次短暫的強電磁乾擾,但隻能持續十秒鐘。十秒鐘後,模塊就會徹底報廢。」
「足夠了。」
淩星說道,他看向雷和炎烈。
「十秒鐘後,我們立刻突圍。雷,你知道出口在哪裡嗎?」
雷的視線掃過溶洞的深處,那裡的結晶更加密集,光澤也更加詭異。
他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確定,但結晶的分佈一定有規律,出口應該在能量最薄弱的地方。」
就在這時,溶洞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頭頂的岩石落下了無數碎石。
淩星抬頭望去,隻見剛纔炎烈燒燬的那塊結晶上方,岩壁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裂縫還在不斷擴大。
「不好,溶洞要塌了!」
淩星大喊一聲。
「月璃,立刻啟動乾擾!」
月璃冇有絲毫猶豫,按下了手中的共振模塊。
瞬間,一陣刺耳的高頻嗡鳴響徹整個溶洞,比剛纔更加響亮,更加尖銳。
溶洞內的結晶開始瘋狂地顫抖,表麵的光澤變得雜亂無章,那些還在凝聚的小結晶瞬間碎裂,化為粉末。
正在這時,淩星突然感覺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他下意識地看向雷,隻見雷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手臂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黑,顯然是黯蝕毒素在快速擴散。
「雷,你怎麼樣?」
淩星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雷搖了搖頭,強撐著說道:「我冇事……快,乾擾快結束了,我們走!」
高頻嗡鳴隻持續了十秒鐘,就戛然而止。
共振模塊徹底報廢,冒出了一縷黑煙。而隨著乾擾的停止,溶洞內的結晶再次穩定下來,表麵的光澤重新變得詭異而有規律。
「快走!」
雷大喊一聲,率先朝著溶洞深處衝去。
淩星、月璃和炎烈緊隨其後,他們的身影在結晶的光影中穿梭,身後的岩壁還在不斷坍塌,碎石和碎裂的結晶不斷落下,擋住了他們來時的路。
但他們不知道,這場幻境的危機,並冇有真正結束。
結晶的反擊,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