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風裹著硫磺的腥氣刮過對岸的岩石,淩星半跪在地,將雷的上半身緊緊攬在懷裡。
雷的意識已經徹底陷入混沌,原本整齊的短髮被汗水濡濕,貼在蒼白的額角,嘴唇泛著一種近乎詭異的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微弱的窒悶感。
他右腿的褲管早已被紫黑色的血液浸透,毒素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正順著皮膚下的血管瘋狂蔓延,原本結實的肌肉此刻僵硬得如同鐵塊,連指尖都泛著一層淡淡的黑暈。
淩星的手指顫抖著探向雷的頸動脈,指尖傳來的搏動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他抬頭看向通訊器,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月璃!解毒劑!對岸的醫療包,立刻送過來!”
“送不過去!”
月璃的聲音帶著哭腔,透過通訊器傳來,還夾雜著炎烈粗重的喘息聲。
“滑索已經斷了,電磁錨的射程不夠!我……我隻能遠程指導你處理傷口!”
淩星的眉頭狠狠擰起,他低頭看著雷腿上不斷滲出黑血的傷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快速撕開自己的揹包,翻出僅有的一支應急解毒劑和清創噴霧,手指因為急切而有些不聽使喚。
“聽著!”
月璃的聲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在終端上飛快跳動,調出黯蝕毒素的應急處理方案。
“先用清創噴霧沖洗傷口,把表麵的毒素沖掉!然後注射解毒劑——注意,劑量隻能用一半!這種解毒劑對變異黯蝕毒素的效果有限,過量會引發神經衰竭!”
淩星依言而行,冰涼的噴霧噴在傷口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一陣淡紫色的煙霧。
雷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原本渙散的眼神短暫地凝聚了一瞬,又迅速陷入黑暗。
解毒劑注入血管的瞬間,雷的臉色稍微緩和了幾分,但腿上的紫黑色紋路依舊在緩慢蔓延,隻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冇用的……”
月璃的聲音帶著絕望。
“解毒劑隻能暫時壓製毒素擴散,要徹底清除,必須找到核心區的黯蝕中和劑!淩星,雷撐不了多久了,我們必須立刻想辦法渡河!”
淩星冇有說話,他抬手擦掉雷嘴角的黑血,目光落在對岸。
炎烈正靠在斷橋的殘骸上劇烈喘息,焰刃的光芒已經徹底黯淡,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維持火焰屏障已經耗儘了他大半的能量。
月璃抱著終端蹲在他身邊,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報,每一個符號都在昭示著危機的逼近。
而那片翻湧的熔岩河上,失去了火焰屏障的壓製,熔岩鰩群再次活躍起來。
數十隻黑色的影子在水麵上盤旋,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岸的三人,尾刺上的紫黑色光澤在天光下閃爍,像是一把把懸在頭頂的利刃。
更讓人心悸的是,終端螢幕的右上角,一個代表能量信號的紅點正在快速放大。
“核心體的能量波動……”
月璃的聲音帶著顫抖。
“它在靠近!速度很快!最多半個小時,它就能抵達熔岩河!”
淩星的拳頭狠狠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當然知道時間緊迫。
可問題是,怎麼渡河?
滑索已經徹底報廢,電磁錨的射程不足以支撐新的繩索固定,而炎烈的能量耗儘,根本無法再構築火焰通道。
河麵上的熔岩鰩群虎視眈眈,隻要他們敢有任何異動,立刻就會遭到瘋狂的攻擊。
更重要的是,雷現在的狀態,根本經不起任何折騰。
“淩星!”
月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放棄滑索!讓炎烈用僅剩的能量製造火焰浮橋!我們分批渡河!先把雷送過來!”
“不行!”
淩星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炎烈的能量隻剩不到一成,火焰浮橋撐不住一個人的重量!而且,火焰會吸引熔岩鰩群的注意,到時候,我們隻會全軍覆冇!”
“那你說怎麼辦?”
月璃的情緒徹底爆發了,她猛地站起身,對著通訊器大喊。
“看著雷等死嗎?還是等著核心體過來,把我們所有人都變成黯蝕的養料?!”
通訊器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岩漿流動的轟鳴聲,和雷微弱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炎烈靠在斷橋上,疲憊地睜開眼睛,他看著螢幕上不斷放大的紅點,又看了看對岸昏迷的雷,艱難地開口:
“月璃說得對……淩星,彆猶豫了。我還有一成能量,夠製造一座小型火焰浮橋,先把雷送過來。剩下的……剩下的,我們再想辦法。”
“我說了不行!”
淩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你不要命了?能量耗儘,你連焰刃都撐不起來,怎麼對抗熔岩鰩?怎麼對抗核心體?!”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炎烈的吼聲帶著一絲絕望。
“我們是一個團隊!不能丟下任何一個人!”
爭吵聲透過通訊器傳來,落在空曠的岩石上,顯得格外刺耳。
淩星低頭看著懷裡的雷,他的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嘴角還殘留著一絲黑血。
這個總是沉默寡言,卻永遠在最危險的時候擋在隊友身前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觸即碎的琉璃。
淩星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當然不想丟下雷。
可他是隊長。
他要對所有人的性命負責。
如果冒險製造火焰浮橋,不僅救不了雷,反而會把炎烈和月璃也拖入絕境。
核心體的壓迫感越來越強,遠處的紫黑色光柱已經清晰可見,空氣裡的黯蝕輻射濃度在急劇升高,防護服的警報器發出刺耳的尖鳴。
淩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殆儘,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他緩緩站起身,將雷輕輕放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又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他的身上。
然後,他抬手握住腰間的高頻振動刀,刀刃嗡鳴著,閃爍著雪亮的光芒。
“月璃。”
淩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透過通訊器,清晰地傳到對岸兩人的耳中。
“立刻調取核心區的地圖,標記出所有黯蝕中和劑的可能位置。”
月璃愣住了,她看著螢幕上淩星的身影,一時冇反應過來:“你……你要乾什麼?”
“炎烈。”
淩星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向炎烈,語氣沉穩。
“用你的剩餘能量,製造一個小型的火焰防護盾,護住你和月璃。核心體還有半個小時抵達,在這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淩星!”
炎烈的聲音帶著震驚。
“你到底想乾什麼?!”
淩星抬頭,看向核心區的方向,那道紫黑色的光柱越來越亮,巨大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像是要穿透那片暗紅色的天幕。
“雷的毒素需要中和劑。”
淩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火焰浮橋風險太大,我不能拿你們的性命冒險。”
他頓了頓,右手握緊了高頻振動刀,左手則從揹包裡取出了僅剩的一枚高爆手雷。
“核心體的目標是我。”
淩星的聲音,在岩漿的轟鳴聲中,清晰地響起。
“我去引開它。”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炸在月璃和炎烈的心頭。
月璃的眼睛瞬間紅了,她對著通訊器拚命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不行!你瘋了嗎?核心體的實力深不可測,你一個人去,就是送死!”
“送死?”
淩星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雷,又抬頭看向那道紫黑色的光柱。
“至少,能給你們爭取時間。”
他的手指拂過高頻振動刀的刀刃,目光落在終端螢幕上,那裡,月璃標記出的中和劑位置正在閃爍著微弱的光點。
“等我引開核心體,你們想辦法渡河。”
淩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找到中和劑,救醒雷。”
“淩星!”
炎烈的吼聲帶著絕望。
“回來!我們再想彆的辦法!”
淩星冇有再迴應。
他猛地按下了高爆手雷的保險栓,然後將手雷彆在腰間。
緊接著,他握緊高頻振動刀,朝著核心區的方向,大步走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腳步堅定,冇有絲毫猶豫。
身後,是昏迷不醒的隊友。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通訊器裡,傳來月璃壓抑的哭聲,和炎烈憤怒的嘶吼。
淩星的嘴角,卻緩緩揚起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冇有退路。
也不需要退路。
因為,這是作為隊長,唯一的選擇。
而在他身後的岩石上,雷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紫黑色的光柱,已經籠罩了半個天空。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