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的腥甜氣息在鼻尖驟然淡去時,淩星率先踏出了那道翻滾的迷霧迴廊。
灼人的熱風裹挾著熔岩砂的顆粒撲麵而來,打在臉上帶著細微的刺痛感。
他抬手擋在額前,視線穿透瀰漫的赤紅色塵霧,落在前方半掩在砂層裡的龐然大物上。
那是一座通體鏽蝕的金屬穹頂,穹頂邊緣的合金板材早已被地核的高溫炙烤得扭曲變形,裂縫裡滲出的暗紅色熔岩液緩緩流淌,在地麵凝結成蛛網般的焦黑紋路。
幾根斷裂的觀測天線斜斜插在砂堆裡,天線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氧化鐵,風一吹過,便發出吱呀的哀鳴,像是垂死巨獸的喘息。
“就是這兒了。”
淩星俯身,指尖輕輕觸碰到穹頂外壁的鏽跡,粗糙的顆粒感順著指腹傳來,他能清晰地摸到金屬板上刻著的模糊標識,指尖劃過的地方,隱約露出“冥火觀測站07號”的字樣。
“廢棄觀測站遺址,小心腳下——”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月璃幾乎是撲到了穹頂下方半埋在砂裡的控製檯前,她蹲下身,雙手飛快地拂去麵板上覆蓋的熔岩砂,動作急切得像是在搶救什麼珍寶。
黑色的作戰服袖口被熱風掀起,露出腕間佩戴的多功能掃描儀,此刻掃描儀的螢幕正閃爍著穩定的藍光,不再是之前在迷霧裡的亂碼狀態。
“掃描儀恢覆信號了!”
月璃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手指在控製檯的按鍵上快速敲擊。
“核心模塊的隔熱層還冇完全燒燬,隻要能接通備用電源……”
她的手指翻飛如蝶,指甲劃過冰冷的按鍵,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控製檯的指示燈在沉寂了三十年之後,終於有一枚琥珀色的小燈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歸於黯淡。
月璃卻像是冇看到似的,依舊專注地調試著,嘴裡低聲唸叨著參數,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金屬麵板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左側安全。”
低沉的嗓音從左側的砂堆後傳來。
炎烈手持焰刃站在那裡,寬肩挺得筆直,暗紅色的火焰沿著刃身緩緩流淌,在赤紅色的塵霧裡映出一片跳動的光暈。
他的右腿褲管上還留著上一章被硫霧蠕蟲咬傷的破洞,繃帶被汗水浸透,隱隱透出深色的血跡,但他的站姿依舊穩如磐石。
他握著焰刃的手緊了緊,火焰猛地躥高半尺,將周圍的砂層照亮。
視線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金屬殘骸,掃過穹頂裂縫後隱約可見的黑暗通道,每走幾步,他都會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冇有異響後,纔會低吼著報出安全信號。
金屬靴踩在熔岩砂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與熱風掠過殘骸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單調而壓抑的背景音。
雷是最後一個走出迷霧的。
他冇有像月璃那樣急於撲向控製檯,也冇有像炎烈那樣立刻進入警戒狀態。
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緩步走到控製檯旁,目光落在麵板上那些古老的紋路裡,眼神悠遠得像是在看一段塵封的曆史。
他的手指懸在按鍵上方,猶豫了片刻,纔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輕輕落了下去。
那是一個刻著奇異圖騰的按鍵,圖騰的紋路繁複而古樸,與雷脖頸間佩戴的吊墜一模一樣。
指尖觸碰到按鍵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指腹蔓延開來。
雷的身體微微一僵,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控製檯的深處甦醒了。
淩星已經走到了穹頂的另一側,那裡的砂層較薄,露出了一截斷裂的合金門。
他伸手推了推門,厚重的金屬門紋絲不動,隻震落下簌簌的鏽屑。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轉身叫炎烈來幫忙,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門後地麵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淩星蹲下身,用軍刺撥開覆蓋在上麵的熔岩砂,一本裹著防腐蝕封皮的手冊露了出來。
封皮已經被鏽蝕得不成樣子,邊緣捲曲發黑,但依稀能辨認出封麵上的字跡——《觀測站日常運維記錄》。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控製檯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嗡鳴。
淩星猛地回頭,隻見那枚琥珀色的指示燈驟然亮起,緊接著,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從控製檯頂端緩緩升起。
投影的光芒並不穩定,像是被狂風吹拂的燭火,不斷閃爍著,畫麵裡滿是雪花狀的噪點。
月璃的動作停了下來,她仰著頭,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投影,臉上的興奮被錯愕取代。
炎烈也快步走了過來,焰刃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凝重。
雷依舊站在控製檯前,手指還停留在那個圖騰按鍵上,他的眼神肅穆,像是在注視著某種神聖的儀式。
赤紅色的塵霧還在瀰漫,熱風捲著熔岩砂,不斷拍打在鏽蝕的穹頂上。
觀測站遺址裡一片死寂,隻有全息投影的嗡鳴,在空曠的穹頂下迴盪著。
淩星握緊了手裡的手冊,指腹摩挲著封皮上的鏽跡,一股莫名的凝重感,順著脊椎緩緩爬上了後頸。
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即將從這片鏽鐵殘骸的記憶裡,甦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