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很暖。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白漆,裂縫,一盞燈。和夢裏一樣。但夢裏那個人已經不在了。丟掉的可能,走了。
他坐起來,拿起通訊器。螢幕亮著,沒有新訊息。那個陌生號碼的對話方塊停在最後一條——“那就好。”他看了很久,然後放下,去洗漱。
出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銀色裝置。銀狼刻的字還在——“別忘了我。”他把它裝進口袋,推開門。
街上有人,有車,有小販。一切正常。他往天舶司走去。
停雲的辦公室門開著。她坐在辦公桌後麵,在喝茶。看見他,放下茶杯。“來了?”
陳默點點頭,坐下來。
停雲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昨晚沒睡好。”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她看出來了。
“嗯。”他說。
“做夢了?”
“嗯。”
停雲沒有追問。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有光。不是空的光,是活的光。“夢見什麽了?”
陳默想了想。“一個自己。還沒開始走的自己。”
停雲愣了一下。“還沒開始走的?”
“嗯。”陳默說,“他說他是丟掉的可能。每一次選擇,都會丟掉一條路。那些丟掉的路,會變成一個人。”
陳默看著她。未來的自己是時間上的“還沒到”。丟掉的可能,是空間上的“沒選的那條路”。一個是往前走,一個是往旁邊看。他站在中間,兩邊都要看。
停雲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放下茶杯。“那你丟掉了多少?”
陳默愣住了。丟掉了多少?他想起每一次選擇——選擇進去,選擇記住,選擇繼續走。每一次選擇,都丟掉了一條路。那些丟掉的路,變成了一個人。站在黑暗裏,等他來看見。
“很多。”他說。
停雲笑了。“那你要去看他們嗎?”
陳默看著她。“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停雲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他,眼睛裏有光。“你去了,會丟掉現在的路。你現在的路,也會變成一個人。站在黑暗裏,等別人來看見。”
陳默沉默了。他去了,會丟掉現在的路。現在的路,會變成一個人。站在黑暗裏,等別人來看見。誰會來看見?銀狼?停雲?素裳?他不知道。
“那我不去。”他說。
停雲笑了。“你騙人。”
陳默也笑了。“你怎麽知道?”
“你的眼睛。”停雲說,“它們說你想去。”
陳默沒有說話。她是對的。他想去。他想去看那些丟掉的可能,那些丟掉的路,那些丟掉的人。他們站在黑暗裏,等他來看見。他不能不去。
“那就去吧。”停雲說,“活著回來。”
陳默點點頭,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停雲姐。”
“嗯?”
“你丟掉了多少?”
停雲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很多。”
“你去看過他們嗎?”
停雲搖搖頭。“沒有。我怕去了,就回不來了。”
陳默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怕去了,就回不來了。所以她沒有去。那些丟掉的可能,還站在黑暗裏,等她去看見。
“我去。”他說。
停雲笑了。“那就去。”
他推開門,走出去。素裳在門口等他。她靠在門邊,手裏拿著一袋東西。看見他,沒有笑。
“你要走了?”她問。
陳默點點頭。
素裳把袋子遞給他。“給你帶的。
陳默接過來,開啟一看,是幾個包子。還熱著。
“你還沒吃早飯吧?”她問。
陳默笑了。“吃了。”
“騙人。”素裳翻了個白眼,“你眼睛底下有黑眼圈。昨晚沒睡好,早上肯定起晚了,沒吃早飯。”
陳默愣了一下。她看出來了。他接過包子,站在門口吃。素裳靠在旁邊,看著他吃。吃到第二個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你夢見什麽了?”
陳默想了想。“一個自己。”
素裳愣住了。“你自己?”
“嗯。丟掉的可能。”陳默說,“每一次選擇,都會丟掉一條路。那些丟掉的路,會變成一個人。”
素裳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你丟掉的第一個可能,是什麽?”
陳默愣住了。丟掉的第一個可能?那是第一次走進核心的時候。他選擇了進去,丟掉了“不進去”的可能。那個可能,變成了一個人。站在黑暗裏,等他來看見。
“不進去。”他說。
素裳看著他。“那你現在想進去嗎?”
陳默點點頭。
素裳笑了。“那就進去。”
她把袋子收回來,轉身往街角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那個裝置,帶了嗎?”
陳默摸了摸口袋。“帶了。”
素裳點點頭。“那就好。”
她轉過身,走了。消失在街角。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她沒有問他去哪,沒有問他去多久,沒有問他會不會回來。她隻是說,那就好。
他轉過身,往倉庫走去。銀狼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