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陳默坐在桌邊，看著那個銀色裝置發呆。銀狼刻的字還在——“別忘了我。”他想起更遠的未來的自己說的話——“有人在等你。”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個人在等他。在更遠的地方，在更遠的路上。
他拿起通訊器，翻開那條訊息。陌生號碼，隻有一行字。“你準備好了嗎？”他回了一條。“準備好了。”訊息發出去，等了很久。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然後對方回了。“那就來。”
來？去哪？他正要回複，螢幕又亮了。不是訊息，是一個定位。和上次不一樣。不是未來的入口，是另一個地方。更遠的地方。他盯著那個定位，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穿上鞋，推開門。街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他一個人往倉庫走去。銀狼在等他。
倉庫的門開著。裏麵亮著燈。銀狼站在牆角，看著那扇門。銀色的門框，發著淡淡的光。它又出現了。
“你來了？”她回過頭。
陳默點點頭。
銀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也收到了？”
陳默點點頭。
銀狼掏出通訊器，遞給他。螢幕上是一條訊息，同一個號碼。“你準備好了嗎？”她已經回了。“準備好了。”然後收到了定位。和他一樣。
兩個人站在倉庫裏，看著那扇門。門框發著光，很淡，像在等。
“它在等我們。”銀狼說。
陳默點點頭。“它在等我們。”
“你怕嗎？”
“怕。”陳默說，“但還是要進去。”
銀狼笑了。“那就進去。”
她轉過身，走到那扇門前，推開。裏麵是虛空。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聲音。但不一樣的是，這片虛空裏，有東西在飄。不是碎片，不是光，不是影子，不是霧，不是路。是信。很多信，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飄在虛空裏。每一封信上，都寫著同一個名字——陳默。
“這是……”他愣住了。
“給你的信。”銀狼說，“一直在等你。”
陳默看著那些信。它們在飄，很慢，很輕，像在呼吸。像活的。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離他最近的那封信。指尖觸到的瞬間，信忽然變了。不是變暗，是變亮，亮到刺眼。然後畫麵在他腦子裏炸開。
一封信。寫著他的名字。開啟，裏麵隻有一行字。“你找到自己了嗎？”他見過。是陌生號碼發的。第二封信。“你準備好了嗎？”他也見過。第三封信。“你還記得我嗎？”他也見過。第四封信。“你不是第一個。”他也見過。第五封信。“找到他，讓他記住。”他也見過。所有的信，都是他見過的訊息。所有的訊息，都是從這裏發出的。
他站在虛空裏，看著那些信。每一封信，是一個訊息。每一個訊息，是一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在等他回答。他回答了。所以信還在這裏。等他來記住。
他繼續往前走。信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他每碰一下，就有畫麵在腦子裏炸開。
“你是誰？”他問過。沒有人回答。隻有回聲。“你不記得我了。”他收到過。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你在哪？”他問過。沒有人回答。隻有沉默。“你還記得我嗎？”他收到過。不是問句，是歎息。
他停下。站在虛空裏，看著那些信。他已經碰了很多，但還有很多。幾百個，幾千個，幾萬個。他碰不完。他記不住那麽多。但他知道，這些信，是那些回聲發的。是那些影子發的。是那些路上的人發的。是那些丟掉的自己發的。是那些未來的自己發的。是更遠的未來的自己發的。所有的人，都在問他同一個問題——你還記得我嗎？
他閉上眼睛。信還在他身邊飄，很慢，很穩，像在等。等一個能記住它們的人。他睜開眼睛，站起來。他碰不了所有信，但他可以記住一件事。一件事就夠了。
“我記住你們了。”他說。不是對某一封信說，是對所有信說。是對所有發訊息的人說，是對所有等回答的人說，是對所有問他“你還記得我嗎”的人說。
聲音不大，但虛空裏有了回聲。像有人重複他的話，一遍又一遍。信開始變。不是變暗，是變亮。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他睜不開眼。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不是銀狼的聲音，不是停雲的聲音，不是素裳的聲音。是很多聲音，很輕，很柔，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那就好。”
信暗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虛空裏。沒有信了。一個都沒有了。隻有黑暗，隻有他。
他愣住了。信呢？那些訊息呢？那些問題呢？
“它們走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猛地回頭。銀狼站在那裏，看著他。眼睛紅了，但沒有眼淚。
“你聽見了？”他問。
銀狼點點頭。“嗯。”
“聽見什麽了？”
“那就好。”銀狼說，“很多聲音。都說那就好。”
陳默沉默了。那就好。和那個影子說的一樣。和那個丟掉的自己說的一樣。和所有等到了的人說的一樣。那就好。
“走吧。”銀狼說。
陳默點點頭。他轉過身，往回走。銀狼跟在他身後。黑暗裏沒有路，但他知道方向。裝置在震動，一下，一下，像心跳。她在等他。他加快腳步，往那扇門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虛空裏什麽都沒有了。信走了，聲音走了。但他知道，它們還在。在他腦子裏，在他心裏。它們不會走。它們一直在。
他轉過身，走出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