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默沒有出門。他坐在屋裏,看著那個銀色裝置發呆。銀狼刻的字還在——“別忘了我。”他想起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未來的你,也會變成一個人。站在更遠的地方,等你來找到。”
更遠的地方。在哪?他拿出那張照片——圓形的建築,銀色的,沒有窗戶。它在世界縫隙裏,銀風在裏麵,銀月也在裏麵。但那是過去的地方。未來的地方在哪?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人在那裏等他。在更遠的地方,在未來的路上。
第三天晚上,通訊器響了。不是銀狼,不是停雲,不是素裳。是那個陌生號碼。
“你準備好了嗎?”
陳默盯著螢幕,心跳加速。不是“你還記得我嗎”,不是“你找到自己了嗎”。是“你準備好了嗎”。它知道他在等。它知道他在想。它在問他——準備好了嗎?
他回了一條。“準備好了。”
訊息發出去,等了很久。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然後對方回了。“那就來。”
陳默愣住了。來?去哪?他正要回複,螢幕又亮了。不是訊息,是一個定位。一個他沒見過的地方。不在仙舟的版圖上,不在世界縫隙裏,在另一個地方。更遠的地方。
他盯著那個定位,看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穿上鞋,推開門。街上沒有人,路燈還亮著。他一個人往倉庫走去。銀狼在等他。
倉庫的門開著。裏麵亮著燈。銀狼站在牆角,看著那扇門。銀色的門框,發著淡淡的光。它又出現了。
“你來了?”她回過頭。
陳默點點頭。
銀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也收到了?”
陳默愣住了。“你也收到了?”
銀狼掏出通訊器,遞給他。螢幕上是一條訊息,同一個號碼。“你準備好了嗎?”她已經回了。“準備好了。”然後收到了定位。和他一樣。
兩個人站在倉庫裏,看著那扇門。門框發著光,很淡,像在等。
“它在等我們。”銀狼說。
陳默點點頭。“它在等我們。”
“你怕嗎?”
“怕。”陳默說,“但還是要進去。”
銀狼笑了。“那就進去。”
她轉過身,走到那扇門前,推開。裏麵是虛空。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聲音。但不一樣的是,這片虛空裏,有東西在飄。不是碎片,不是光,不是影子,不是霧。是路。一條路,發著光,往深處延伸。看不見盡頭。
“這是……”他愣住了。
“未來的入口。”銀狼說,“它一直在等你。”
陳默看著那條路。它在發光,很淡,像在呼吸。像活的。
“你進去過嗎?”他問。
銀狼搖搖頭。“沒有。隻有收到邀請的人才能進去。”
陳默看著她。“你收到了。”
銀狼點點頭。“所以一起進去。”
兩個人站在那扇門前,看著那條路。路很長,看不見盡頭。但陳默知道,有人在盡頭。在更遠的地方,在未來的路上。等一個能記住他的人。
“走吧。”銀狼說。
陳默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往那扇門走去。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過頭。銀狼站在那裏,看著他。
“幹嘛?”她問。
“如果我忘了,你會記住我嗎?”
銀狼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會。”
陳默也笑了。他轉過身,走進那扇門。路在他腳下延伸,發著光,很穩,很平。他往前走,銀狼跟在他身後。走了很久,久到感覺不到時間。路沒有盡頭,光沒有變化。隻有他們兩個人,一直走,一直走。
“還要走多久?”銀狼問。
陳默搖搖頭。“不知道。”
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很久,忽然停下。前麵有一個人。不是影子,不是光,不是霧。是一個人。站著,背對著他。頭發很短,衣服很新,像剛換過。他站著一動不動,像在等什麽。
“你是誰?”陳默問。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隻是站著,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陳默往前走了一步。那個人還是沒動。他又走了一步。那個人忽然開口。
“你來了。”
聲音很輕,很柔,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聲音像回聲,這個聲音像原聲。像活人的聲音。
“你是誰?”陳默又問了一遍。
那個人轉過身。那張臉,他見過。在鏡子裏。在自己臉上。是另一個他。不是原體,不是另一麵,不是影子,不是丟掉的自己。是另一個。更年輕,更幹淨,眼睛更亮。像還沒開始等的人。像還沒忘的人。
“你不認識我。”那個人說。
陳默愣住了。不是“你不記得我了”。是“你不認識我”。它知道他不認識它。它知道他從沒見過它。它知道他在問“你是誰”。
“我是你。”那個人說,“是你在等的那個人。也是等你的那個人。”
陳默看著他。不是丟掉的自己。丟掉的自己是過去,是忘了的。這個人是未來,是還沒到的。一個在後麵,一個在前麵。他站在中間。
“你是未來的我。”他說。
那個人點點頭。“是。”
陳默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未來的自己,站在這裏,等他來找到。等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許很久,也許才剛開始。
“你等了多久?”他問。
那個人想了想。“從你開始找我的時候。”
陳默愣住了。從他開始找的時候?那是幾天前。銀狼說“未來的你也在等你”的時候。才幾天。但他覺得那個人等了很久。像等了一輩子。
“你會繼續走嗎?”那個人問。
陳默看著他。“什麽?”
“這條路。”那個人說,“你會繼續走嗎?”
陳默看著他。未來的自己,站在路的盡頭,問他會不會繼續走。如果他繼續走,未來會更遠。那個人也會更遠。如果他停下,那個人就停在原地。等他來找到。
“會。”他說。
那個人笑了。“那就好。”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過頭。“有人在等你。”
陳默愣住了。“誰?”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隻是笑了笑,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路的盡頭。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未來的自己,走了。不是消失,是往前走。往更遠的未來走。他也要繼續走。往更遠的未來走。
“你看見什麽了?”銀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默回過頭。銀狼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眼睛紅了,但沒有眼淚。
“我自己。”他說,“未來的自己。”
銀狼愣住了。“未來的自己?”
“嗯。”陳默說,“他在等我。也在往前走。”
銀狼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你也要往前走。”
陳默點點頭。“嗯。”
兩個人站在路上,看著前方。路還在延伸,光還在發亮。看不見盡頭。但陳默知道,有人在盡頭。在更遠的地方,在未來的路上。等一個能記住他的人。
“走吧。”銀狼說。
陳默點點頭。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銀狼跟在他身後。路很長,看不見盡頭。但他們沒有停。他們在往前走。往更遠的未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