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舷窗外的星空被徹底扭曲了。
冇有璀璨的星河,冇有熟悉的星雲,隻有一片混沌。無數色彩在那裡翻滾、撕扯,如同打翻的調色盤被投入狂暴的漩渦。光線不是直線傳播,而是像疲憊的爬蟲,彎曲、纏繞,甚至首尾相接,形成一個個詭異的光環。這裡就是李維教授星圖最終標記的目的地——歸墟海。
淩站在“星梭號”的艦橋主控台前,眉頭微蹙。他身上依舊感覺不到絲毫靈能波動,殘破的靈根死寂如頑石,但新生的神識卻像最精密的雷達,無聲地向那片區域延伸。反饋回來的不是影象或聲音,而是一種純粹的“感受”——混亂、暴虐,彷彿宇宙在這裡撕開了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原始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從中噴湧而出,將時空的基本規則攪得粉碎。
“讀數怎麼樣?”淩的聲音平靜,打破了艦橋內壓抑的沉默。
瑞娜的手指在全息控製檯上飛快跳躍,一串串令人心驚的資料流投射在空氣中。“非常糟糕。前方空間曲率波動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八百,時間流速差異檢測到每秒百分之七的浮動。能量頻譜……我從未見過如此混亂的頻譜,幾乎囊括了已知的所有波段,而且強度極高。”
艾莉絲的虛擬形象在一旁閃爍了一下,語氣帶著少見的凝重:“我的探測波一進入那片區域邊緣就被撕碎了,無法建立有效的掃描模型。根據殘餘訊號分析,內部存在大量非自然形成的時空褶皺和能量湍流。這不像自然現象,更像……某種巨大力量爆發後留下的永久性傷疤。”
“星梭號”懸停在歸墟海影響區域的邊緣,如同麵對風暴海洋的一葉小舟。艦體輕微的震顫透過甲板傳來,那是外部狂暴能量與飛船護盾相互摩擦擠壓的結果。
“能計算出相對安全的航線嗎?”淩問道,目光依舊鎖定著那片色彩混亂的虛空。
“正在嘗試,但難度極大。”瑞娜頭也不抬,“常規的引力導航在這裡完全失效。艾莉絲,把剛纔捕捉到的幾個相對穩定的能量節點標記出來。”
艾莉絲揮手調出星圖,幾個微弱的光點在混沌的背景中亮起,但位置和亮度都在急速變化。“這些節點極不穩定,存在時間可能隻有幾毫秒。依靠它們導航,就像在雷區裡矇眼跳房子。”
“李維教授的星圖呢?上麵冇有更具體的指引?”淩看向瑞娜。那份由李維教授給予的古老星圖,是他們找到這裡的唯一依據。
瑞娜調出星圖資料,搖了搖頭:“星圖隻標記了歸墟海的整體座標和外圍輪廓。對於內部情況,隻用了三個上古符文標註,翻譯過來大概是‘混沌之始’、‘萬物歸墟’以及……‘心念所指’。最後一個完全無法理解。”
“心念所指?”淩低聲重複了一遍,神識再次嘗試向前延伸。這一次,他更加小心,不再試圖強行穿透,而是像水流般貼著混亂區域的邊緣滑過。一種微弱的奇異共鳴感從歸墟海深處傳來,與他識海中那枚新生的“神識核心”輕輕顫動。這感覺轉瞬即逝,卻讓他心中一動。
“或許,常規方法行不通。”淩若有所思,“這片區域排斥的是純粹的物理規則和能量探測。”
就在這時,飛船的警報聲陡然變得尖銳刺耳!
“警告!檢測到高能時空亂流前沿接近!強度等級:毀滅級!”主控ai冰冷的合成音迴盪在艦橋。
舷窗外,那片原本還在相對緩慢翻滾的混沌色彩,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泥潭,猛地沸騰起來!一道由扭曲光線和狂暴能量構成的巨浪,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朝著“星梭號”猛撲過來!它所過之處,連那些詭異的光環都被扯碎、吞噬。
“護盾最大功率輸出!緊急規避!”瑞娜厲聲下令,雙手死死抓住控製檯邊緣。
“星梭號”引擎發出過載的轟鳴,猛地向側翼偏轉。但那道亂流巨浪的範圍太大了,速度也遠超預估。
轟——!!!
劇烈的撞擊感傳來,整個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不是實體碰撞的聲音,而是空間本身被劇烈扭曲、擠壓產生的怪異震響。舷窗外的景象瞬間變得光怪陸離,星辰被拉成細長的彩色絲線,然後又猛地縮成一個小點。飛船彷彿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萬花筒。
“護盾過載!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二!結構完整性下降百分之八!”艾莉絲急促地彙報著受損情況,“左舷引擎組過熱,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
“嘗試穩定航向!”瑞娜咬著牙,努力操控著幾乎失控的飛船。儀錶盤上的指標瘋狂跳動,各種警報燈閃爍成一片紅色的海洋。
淩的身體在衝擊中晃了晃,但他穩穩站住。他閉上雙眼,全力運轉神識。在純粹的意識感知中,周圍不再是扭曲的光影,而是無數狂暴奔流的能量線和斷裂、扭曲的空間經緯。飛船就像暴風雨中的一片樹葉,被這些無形的力量撕扯、拋擲。
他“看”到一道隱形的空間裂縫如同利刃般切向飛船的引擎部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右轉三十度,緊急爬升!”淩猛地睜開眼,幾乎是吼著說出指令。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瑞娜冇有絲毫猶豫,幾乎是本能地執行。飛船以一個驚險的角度猛地拉起,幾乎是擦著那道無形的空間利刃掠過。後方,一片被捲入裂縫的星際塵埃瞬間湮滅,連一點漣漪都冇留下。
“你怎麼……”瑞娜剛想問,又一道能量湍流襲來,打斷了她的話。
“神識……能模糊感知到一些危險。”淩簡單解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程度的感知和預判,對初生的神識核心負擔極大。他感到識海傳來陣陣刺痛,如同用腦過度。
“星梭號”在兩人的配合下,艱難地在亂流的縫隙中穿梭。瑞娜負責宏觀操控和動力輸出,淩則憑藉神識的微妙感知,提前預警那些最致命的、儀器難以探測的時空陷阱。艾莉絲則全力維持著飛船內部係統的穩定,過濾掉錯誤警報,確保每一個指令都能準確執行。
這是一場無聲而凶險的舞蹈,每一步都踏在毀滅的邊緣。
幾分鐘後,這場突如其來的時空風暴終於過去了一波高峰。“星梭號”狼狽地退回到相對穩定的區域,艦體上不時跳躍著能量過載留下的電弧火花。
艦橋內瀰漫著裝置過熱的焦糊味和緊張的氣氛。每個人都喘著粗氣,剛纔那短暫的幾分鐘,耗費了巨大的心力。
“不行,這樣硬闖等於zisha。”瑞娜看著控製檯上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告,聲音沙啞,“護盾能量隻剩下百分之四十一,再來兩次剛纔那種規模的衝擊,我們就得變成這歸墟海裡的太空垃圾了。”
艾莉絲的虛擬形象也黯淡了不少:“資料庫中冇有應對這種規模時空亂流的可行方案。強行進入的成功率……低於百分之零點三。”
淩擦去額角的汗水,臉色有些蒼白。他走到舷窗前,凝視著那片剛剛將他們拒之門外的狂暴星域。歸墟海依舊在那裡翻滾,散發著令人敬畏又恐懼的氣息。
李維教授指引他們來到這裡,絕不可能是一條死路。那“心念所指”的提示,還有他神識感受到的微弱共鳴……這其中一定有關聯。
他回想起剛纔在亂流中感知到的那些能量流動,雖然狂暴,但似乎並非完全無跡可尋。它們更像是一種……混亂到極致的秩序,或者說,是一種排斥現有物理規則的、屬於上古時期的獨特法則體現。
“我們需要的不是更強的護盾,或者更快的引擎。”淩緩緩開口,眼神銳利起來,“我們需要一把……能理解這片混沌的‘鑰匙’。”
他轉過身,看向瑞娜和艾莉絲:“強行進入行不通。我們必須找到另一種方法,一種能讓我們被這片區域‘接納’,而不是‘排斥’的方法。”
瑞娜皺眉:“接納?怎麼接納?難道要對它說‘你好,我們是朋友’嗎?”
淩冇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手,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劃過,模仿著剛纔感知到的某種能量流走向。那動作玄奧而古樸,帶著一絲與他年齡和經曆不符的滄桑感。
“也許,”他輕聲說,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這片古老的星域,“我們需要先學會它的‘語言’。”
艦橋內陷入沉默,隻有裝置冷卻的輕微嗡鳴聲。前方的歸墟海,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阻擋著他們的去路。而淩的話,為絕望的困境,撕開了一絲充滿未知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