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次短促的躍遷結束後,“星梭號”脫離了常規航行狀態,懸停在了一片光怪陸離的宇宙奇景之前。
舷窗之外,熟悉的星空背景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緩慢旋轉的混沌色域。無數道絢爛而危險的彩色能量流,如同被無形巨手攪動的顏料,相互纏繞、碰撞、撕裂,形成了肉眼可見的、狂暴的時空亂流。這些亂流帶大小不一,小的僅如溪流,大的卻橫貫視野,宛如一條條在虛空中翻騰咆哮的能量巨蟒。不時有大小不等的空間碎片被亂流甩出,又在更強大的引力作用下被撕扯成更基本的粒子,偶爾爆發出短暫而刺目的閃光,隨即湮滅於無聲。
這裡,便是生命的禁區,連光都無法穩定逃逸的宇宙墳場——歸墟海的外圍。
即使隔著“星梭號”加強過的護盾和船體,一股彷彿能扭曲靈魂的壓抑感依舊滲透進來,讓船內的空氣都似乎變得沉重。
“所有感測器引數異常,物理常數波動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三百。護盾能量消耗預計提升五倍……不,七倍以上。”瑞娜的聲音在主控室內響起,冷靜地報出一連串資料,但緊抿的嘴角透露著她內心的凝重。即便是見識過各種宇宙奇觀的她,麵對如此規模的時空亂流,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外部資訊乾擾極強,常規掃描和通訊手段基本失效。”艾莉絲的虛擬影像也顯得有些模糊,彷彿受到了乾擾,“隻能依靠導航石提供的路徑資料進行盲飛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閉目凝神的淩。
淩盤膝坐在甲板上,心神早已與丹田內的歸墟導航石深度連線。他冇有像之前那樣強行激發或解讀,而是如同一個虔誠的學徒,將自己的混沌偽真元化為最溫和的引導,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前路。
導航石迴應了他的呼喚。
那幅標註著安全航路的星圖,並非靜止地呈現在他腦海中,而是化為了一種動態的實時指引。他能“看”到前方那片狂暴的混沌色域中,一條由無數細微光點連線而成的、蜿蜒曲折的路徑正清晰地延伸出去。這條路徑並非物理存在,而是無數個時空相對穩定的“座標點”和可供通行的“縫隙”。
“前方,左轉17度,偏移三個船身距離,切入那條靛藍色與暗紅色亂流之間的縫隙。”淩的聲音平穩地響起,不帶絲毫猶豫。
瑞娜雙手如飛,精確地執行著指令。“星梭號”的引擎發出細微的調整聲,船身輕盈地側傾,如同一片靈活的葉子,精準地滑入了淩所指的那條狹窄“通道”。
就在飛船切入的下一秒,旁邊那道暗紅色的狂暴亂流如同巨蟒般猛然合攏,與對麵的靛藍色亂流撞擊在一起,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漣漪,將那片區域徹底化為死亡的禁區。而“星梭號”方纔所在的位置,已被徹底吞噬。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保持當前速度,十七秒後,右前方會出現一個短暫的時空泡,利用它進行加速,穿過前方的亂流網。”淩的指令再次傳來。
瑞娜全神貫注,操控著飛船。艾莉絲則全力維持著飛船內部係統的穩定,抵禦著無處不在的時空乾擾。
接下來的航行,彷彿一場在刀尖上演繹的精密舞蹈。
“星梭號”不再像之前那樣依靠蠻力或護盾硬闖,而是完全遵循著導航石提供的路徑,如同一條擁有靈性的遊魚,在狂暴洶湧的能量亂流與致命的引力陷阱之間,輕盈而穩定地穿梭、擺動、突進。
它時而緊貼著巨大漩渦那令人眩暈的邊緣擦過,利用漩渦的引力彈射效應獲得加速;時而從一個剛剛形成、僅容飛船通過的時空褶皺中鑽出,避開了後方席捲而來的能量潮汐;時而又需要精確地在幾股不同顏色的亂流交彙的平衡點上短暫停留,等待最佳的通航時機。
整個過程中,淩如同飛船最核心的導航儀,他的神識與導航石緊密相連,將那條看似不可能存在的安全路徑,化為一個個精準到毫秒的操作指令。瑞娜則憑藉其高超的駕駛技術,將淩的指令完美地轉化為飛船的動作。艾莉絲是忠誠的哨兵與穩定器,確保飛船的“大腦”和“神經”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依舊能正常運作。
三者配合無間,缺一不可。
飛船外是毀滅一切的混沌風暴,飛船內卻是高度專注下的奇異平靜。隻有引擎的嗡鳴、係統執行的輕微噪音,以及淩那不時響起的、決定著航向的平靜聲音。
他們正在以一種超越常規宇航邏輯的方式,深入這片連高階文明都視為絕地的區域。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短短片刻,又或許是漫長的數個標準時,在時空紊亂的區域,時間感也變得模糊。
“星梭號”剛剛完成一次驚險的z字形機動,從一片如同瀑布般垂落的銀色亂流下方險險穿過。按照導航石顯示,他們已經成功穿越了歸墟海外圍最混亂、最危險的“風暴帶”,進入了一條相對……“平靜”的航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之所以打上引號,是因為這裡的時空亂流依舊存在,但不再是毫無規律的狂暴撕扯,而是變成了一種方向性更明確、如同奔流大河般的能量流向。飛船順著這條“河流”航行,雖然依舊需要不斷微調姿態規避暗礁般的引力異常點,但相比之前,已經輕鬆了太多。
“我們……穿過來了?”艾莉絲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的影像穩定了許多,開始嘗試擴大掃描範圍,儘管效果依舊有限。
瑞娜也稍稍放鬆了緊握控製桿的手指,長長舒了一口氣,檢查著飛船狀態:“護盾能量消耗降低至正常水平的三倍,船體結構完好。我們確實走在一條‘安全’路徑上。”
淩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底深處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成功穿越危險後的沉靜。他感受著丹田內導航石傳來的、指向歸墟海更深處的穩定牽引力。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鬆弛時刻,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被注視感”,如同冰冷的蛛絲,悄然拂過淩的神識,也同時被艾莉絲那擴張的感知捕捉到了!
這感覺並非來自後方狂暴的亂流區,而是來自前方,這條相對平靜的航道深處!
幾乎同時,導航石提供的路徑星圖上,在代表終點“寂滅之扉”遺蹟的光點與他們當前位置之間,一個原本未被標註的、細微的紅色光點,突兀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隱去。
有東西……或者說,有人,在前方的航道上?
是同樣掌握了部分路徑資訊的其他探索者?是虛空之眼教團佈下的攔截?還是……這片死亡之海中,某種未知的、依靠吞噬時空能量生存的……本土“生物”?
剛剛脫離險境的“星梭號”,似乎又即將撞入另一片未知的迷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