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果真就是歐鴻明!”冰兒眼神中透著一絲狐疑:“他當時的舉動相當古怪,似乎是......”
白若雪立刻起了警覺之心:“似乎是什麼?”
“刻意為之!”
“刻意為之?當時我隻瞥了一眼,見到那其中有不少茂山書院的學生,點頭打了個招呼就忙彆的去了。你且將當時的情況細細道來。”
冰兒邊回想,邊道:“歐鴻明初入東考場的時候步履穩健,不似靴子裡有異物的模樣,我亦未見他臉上流露出不快之色。可是等到軍士要求考生列隊的時候,他卻突然俯身去脫靴子。身後的歐雁亮詢問了一句,他隻說靴子進了小石子,磕腳難受。”
“會不會他的靴子真的進了小石子?到東考場後才掉進去也是有可能的吧。”雖然覺得他的舉動確實挺可疑,但白若雪不敢就此妄斷。
“不像......”冰兒微微蹙眉道:“他們與我幾乎同時到達東考場,到了以後便在一旁靜立等候,無人來回走動。況且我與雪姐交談的時間也不算短,若靴中早已進了小石子,他為何早不脫、晚不脫,偏要等到軍士命其入隊時再脫?”
白若雪追問道:“你確定他是被軍士點到後,才聲稱靴中有石子?”
“確定!”冰兒斬釘截鐵答道:“我記得軍士先是數到十八,還差兩個,於是讓隊伍後麵兩人補上。緊接著補上的第十九名考生也是茂山書院的,似乎是叫蒲濤。可輪到第二十名歐鴻明時,歐鴻明卻開始脫靴子了。排在他身後的歐雁亮詢問緣由,歐鴻明的回答卻顯得有些敷衍,並且手上的動作較為磨嘰。軍士見我在邊上侯著,怕耽擱太久,就命後麵的歐雁亮上前補上。人湊齊後,我就帶著他們回南考場了。雪姐要是對此存疑,可將領頭的軍士喚來細問,他應該記得比我清楚。”
“這事果真蹊蹺,有必要深究一番!”
白若雪當即差人傳來當事軍士,來者正是柏鬆。
他不僅肯定了冰兒的說法,還補充道:“卑職多次催促那名考生快些,可他卻對此置若罔聞,慢吞吞地將靴子脫下,裝模作樣倒了好幾下後才重新穿回腳上。”
“可有見到倒出石子之類的異物?”
“不曾見到。”柏鬆先搖頭否認,而後又補上了一句:“卑職原以為他穿回靴子後總該入列了,哪知他卻又脫下了另一隻靴子。卑職不好當眾發作,隻能趕緊命他身後的考生上前補缺。”
冰兒沉聲道:“雪姐,看來我並未記錯,歐鴻明一定是故意落後,好讓自己留在東考場。”
白若雪低頭思索一番,又問起道:“我記得考生列隊之後,都是派人交替領走,是麼?”
“大人記得不差,卑職點齊人數以後,就會命候一旁的眾位弟兄輪流帶至東、南兩個考場,一般不會例外。隻是冷將軍剛巧要返回南考場,於是卑職便準備把原本留在東考場的隊伍交給冷將軍帶走。”
“慢著!”白若雪聽出了其中的問題:“你是說,若冷將軍冇來找我議事,歐鴻明入隊後該是留在東考場的?”
“是啊,冷將軍讓卑職整隊前,剛有一批考生被領向南考場。”
“本官明白了,你且回去吧。”
待鬆柏離場,白若雪將雙臂環抱在胸前,輕聲低語道:“歐鴻明原本應該在東考場應試,但是因為冰兒你的意外到來,才使得他不得不這麼做,好繼續留在東考場。”
“我想也是這個原因。隻是當時我並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反常之舉,故而對他留下了較深的印象。”
趙懷月用摺扇敲打著手心:“雖然考場的安排是隨機的,不過考生進了貢院之後就分立東西兩處等待受檢,站在東邊的肯定會分在東、南兩個考場其中之一。”
“殿下所言極是。”白若雪頷首讚同:“歐鴻明已經多次參加春闈,定然對貢院的規矩瞭然於胸。隻要有心算計,想要留在某個考場應考也不是不可能。他隻需先往東麵受檢,再計算好站在自己前方的考生人數,就有極大的可能留在東考場。不過冰兒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故而急中生智想出了這麼一齣戲,但因舉動過於突兀而令冰兒起了疑心。”
趙懷月將摺扇重重一敲:“可他為什麼會要儘辦法留在東考場呢?難道會是因為......”
“舞弊!”白若雪即刻接話上去:“他也許是為了方便舞弊才執意如此。那張遺留在現場的答題紙,或許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金臨垚聞得“舞弊”二字,出言相詢道:“白舍人是說,歐鴻明此人有舞弊之舉?”
“可不僅僅是舞弊這麼簡單。”見白若雪猶豫不決,趙懷月替其答道:“考題都已經徹底泄露了!”
“什麼?竟有此事!?”金臨垚聞後錯愕不已:“考題不是開考之前才宣佈的嗎?況且有了前車之鑒後,聖上特意加強了數倍防範,連負責出題的華祭酒也是前幾天剛任命的。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趙懷月將那幾張被焚燬一半的答題紙遞了過去:“金副使,你自己看吧。”
金臨垚接在手中逐一看去,越看越是心驚:“且不說考題是否有必要照抄、抄錄的用紙並非貢院所發,光是開考至今僅過了短短數刻鐘,便能洋洋灑灑、一字不錯寫下如此之多,就非常人所能及!微臣當年也是一甲榜眼出身,自問做不到......”
“不錯,本該如此。彼時我會同百裡大夫巡視考場,有才思敏捷者已經開始提筆作答,但也隻是寫寫停停,落在紙上的不過寥寥數百字罷了。更有甚者,至今還在苦思冥想破題之策,隻字未寫。”
雖然紙被燒殘缺了一部分,但還是能看得出來歐鴻明已寫了千字有餘。三年纔有這麼一次機會,絕大多數人下筆都是慎之又慎,避免因塗改過多而令考官留下不佳的印象,這纔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