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智慧手機------------------------------------------，她像往常一樣在嬰兒床上醒來。。，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翻了個身，手腳並用地爬過寬闊的床鋪，攀著欄杆，順著床柱滑落到厚厚的地毯上。“啪嘰。”，聲音挺清脆。她愣了一秒，似乎在評估這算不算疼，然後果斷決定——不算。。。那扇虛掩的門縫下方，透出一絲柔和的、白濛濛的光。。？，大概是寫在人類基因裡的出廠設定。她咿咿呀呀地朝著光源爬去，手腳並用，像一隻圓滾滾的小海豹，在厚地毯上拱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對她來說剛剛好。她靈巧地鑽過門縫，進入了滿是高大書架的房間。——如果她有足夠的詞彙量，大概會知道這叫“書香味”。可惜她現在連“媽”都不會叫，隻能抽抽小鼻子，打了個噴嚏。“阿啾！”。。一個書架的角落。
她爬過去，仰起頭。
那光芒並不刺眼，是一種柔和的、電子裝置待機時的微光。在一排排深色書脊的襯托下，像一顆墜落的星星，卡在了書架中層。
這對她來說——
那簡直是世界之巔。
她伸出手，徒勞地揮舞。肉乎乎的小短手在空中劃拉了半天，指尖離那光芒還有十萬八千裡。
正常情況下，嬰兒這時候應該放棄了。轉頭去找彆的玩具，或者乾脆哭一嗓子把保姆毯子召喚過來。
但她冇有。
一種強烈的、完全不屬於嬰兒的執拗，忽然抓住了她。
她不滿足於仰望。
她要拿到。
她扶著冰冷厚重的實木書架側板，光滑的漆麵映出她模糊的小小倒影——一顆圓溜溜的腦袋，兩隻亮晶晶的眼睛，一張因為用力而抿緊的小嘴。
吭哧。
她用力。
小臉憋得通紅。
腿腳顫抖著，試圖將自己的身體從地毯上“拔”起來。
一次。
搖搖晃晃，屁股剛離地三厘米——
“噗通。”
跌坐回去。
她喘了口氣，眼神緊緊盯著那團光。
二次。
更用力，腳趾緊緊摳著地毯，小手死死扒住書架邊緣——
起來了一點，但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噗通。”
又坐回去了。
換成彆的嬰兒，這會兒大概已經哭得驚天動地了。
她冇有。
她第三次伸出手，扒住書架。
用儘全身力氣。
腳趾摳地，小腿繃緊，小肚子收緊，小臉憋成番茄色——
她站起來了。
顫巍巍地。
搖晃得像風中的小草。
但她確實依靠著自己的力量，脫離了地麵。
這是她生命中的第一次站立。
不是為了行走。
是為了“觸及”。
她伸長了手臂，向上，再向上。
指尖擦過了那個發光的物體邊緣。
她努力調整重心，用小手掌去夠，去握——
抓住了！
一個冰涼、光滑、長方形的物體落入她的掌心。
那光芒因為她手掌的包裹而變得更加明亮，從指縫中透出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是一部手機。
純白色的外殼，在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螢幕因為她的觸碰而完全亮起，顯示著預設的星空桌布。
也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樣——
亂糟糟的絨毛頭髮。
瞪得圓溜溜的、充滿驚奇的明亮眼睛。
微微張開的、粉嘟嘟的嘴唇。
她愣住了。
這是……？
她當然不知道什麼叫“鏡子”，什麼叫“攝像頭”，什麼叫“前置鏡頭”。
她隻知道，這個會發光的小方盒子裡，有一個可愛的小東西。
她湊近了一點。
螢幕裡的那個小東西也湊近了一點。
她歪了歪腦袋。
螢幕裡那個小東西也歪了歪腦袋。
“咿？”
螢幕裡的小東西嘴型也對上了。
這發現讓她興奮極了。她雙手捧著這個比她手掌大得多的新奇玩意兒，翻來覆去地看。重量不輕，但她抱得很緊。
她想走動。
想把這個新發現帶到更亮的地方去研究。
她嘗試邁出一步——
身體卻因為不習慣站立加手持重物而劇烈搖晃。
重心偏移。
平衡失效。
“噗通——”
她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兒，坐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手裡的手機卻攥得牢牢的，冇有脫手。
疼。
真疼。
雖然地毯厚，但突然摔一下還是很疼的。她眼裡瞬間蓄起了淚水，小嘴一癟，眼看就要——
“嘭——！”
窗外炸了。
她愣住了。
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但哭這個動作被強行按了暫停鍵。
她茫然地轉過頭，看向窗戶。
“嘩啦——！”
“劈裡啪啦——！”
漆黑的夜空，被毫無征兆地、猛烈地點亮了。
無數絢爛的煙花尖嘯著衝上蒼穹，然後在最高點轟然綻放。
金色的菊。
銀色的柳。
紅色的心。
藍色的環。
五彩斑斕，瞬息萬變。
整個天空被渲染成了一場流動的、盛大無比的視覺盛宴。
爆炸聲並不震耳，反而帶著一種慶典般的、有節奏的轟鳴，與光的花朵開合相應和。
光芒透過書房高大的窗戶，毫無阻礙地湧入，將房間內的一切——書架、書脊、地毯上的紋理，還有坐在地上呆住了的嬰兒——都籠罩在不斷變幻的色彩之中。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極致而暴烈的美麗徹底震撼了。
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但已經忘記了為什麼要哭。
小嘴張得大大的。
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圓。
瞳孔裡倒映著漫天流火與華彩。
一種純粹的、超越理解的喜悅，從她小小的胸膛裡湧上來。
“咯……”
試探性的，輕輕的一聲。
“咯咯……”
響了一點。
“咯咯咯咯——！”
清脆的笑聲從她喉嚨裡溢位，變得響亮而歡快。
她揮舞著肉嘟嘟的、還緊緊抓著手機的手臂，踢蹬著小腿，彷彿想用自己的方式加入這場天空的狂歡。
臉上綻放出比任何煙花都要燦爛、都要生機勃勃的笑容。
那笑容，怎麼說呢——
如果笑容有殺傷力，這會兒整個書房已經被夷為平地了。
煙花持續了很久。
又或者隻是一瞬。
在這個世界裡，時間本來就是個說不清的東西。
當最後一抹光痕湮滅在深藍的夜幕中，夜空重歸平靜，彷彿剛纔的絢爛隻是一場幻覺。
但嬰兒的興奮並未平息。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手中這個同樣會發光、似乎蘊藏著更多秘密的“玩具”上。
她坐在地上，用短短的手指在光滑的螢幕上胡亂滑動。
圖示被點開。
又關閉。
畫麵切換。
一個溫和的、略帶機械感但無比清晰的電子合成音，突然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您好！我是您的手機智慧語音助手Siri，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呀——！！”
嬰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小手一哆嗦，手機差點滑落。
她慌亂地重新抱緊，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看著發出聲音的手機，彷彿那是一個突然活過來的小盒子。
那表情彷彿在說：你誰？你怎麼會說話？你躲哪兒了？
短暫的沉默。
Siri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平穩得毫無人性：
“對不起，我冇聽懂。”
嬰兒愣住了。
這句話似乎讓她覺得——有趣。
恐懼被好奇取代。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食指，再次戳了戳螢幕。
這次，她點開了一個有著彩色音樂符號圖示的APP。
頓時——
一段舒緩、優美、帶著空靈感的鋼琴旋律，從手機小小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
像一股清泉，瞬間注滿了寂靜的書房。
旋律簡單而迴圈，卻充滿了安撫人心的力量。
嬰兒呆住了。
她歪著小腦袋，仔細聽著。
耳朵動了動——如果嬰兒能控製耳朵的話。
然後，一種本能的愉悅支配了她。
她開始跟著旋律的節奏，笨拙地搖晃小腦袋。
身體也跟著輕輕晃動。
兩隻小手舉起來，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發出“啪啪”的輕響。
臉上重新綻開笑容。
那是沉浸在純粹感官愉悅中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音樂，這種超越語言直抵情感的存在，第一次叩響了她與世界之間的另一扇門。
她玩得入了迷。
嘗試點選螢幕上其他會動的東西。
不同的聲音。
不同的畫麵。
不同的色彩。
接踵而至，讓她應接不暇，手舞足蹈，眉開眼笑。
興奮和探索，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
音樂還在輕柔播放。
她卻抱著手機，小腦袋一點一點。
一點。
兩點。
三點——
最終側躺在地毯上，蜷縮起來，沉沉地睡去了。
呼吸均勻。
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嘴角還微微上揚。
彷彿夢見了剛纔的煙花與音樂。
那條色彩斑斕的飛毯，再次無聲地出現。
它滑行過來，輕柔地覆蓋在她身上。
然後小心翼翼地、穩穩地將她連同她懷中緊抱的手機一起捲起，托離地麵。
飄過書房的門。
回到嬰兒房。
將她安穩地放回小床中央，並細心蓋好。
完成守護後，它靜靜垂落，一動不動。
夜空中，真實的星月沉默地閃爍著清輝。
星球表麵，萬家燈火依舊規律地明滅，與天光交相輝映。
彷彿共同守護著一個剛剛誕生的、微小的奇蹟。
以及一個剛剛被點燃的、關於好奇與探索的火種。
在我那個無限大的夢境時空裡——
一個孤獨誕生的小嬰兒。
和一部來自“現實”規則與邏輯世界的智慧手機。
他們的相遇，究竟是一個偶然的誤差，還是一個早已寫好的序章？
這部手機會將她引向何方？
是更深的孤獨？
還是通往某個終極答案的鑰匙？
她懷抱手機安睡的模樣，像抱著一顆微縮的、發光的宇宙。
而這一切波瀾的起始——
不過源於現實世界裡，一個不會做夢的孤獨靈魂，在二十三歲生日這天，送給自己的、一份名為“星夢童話”的禮物。
這禮物，已然拆封。
故事，正自行生長。
而那個被我親手放入童話中的嬰兒——
她即將迎來真正的、屬於她的人生。
她的探索。
她的疑惑。
她與這個空曠世界以及那部神秘手機的互動——
纔剛剛拉開帷幕。
我不知道她會走出多遠。
也不知道這個為我而生的世界，最終會將我們彼此帶向何處。
但我知道——
從那個蛋殼破裂、哭聲響起、煙花綻放、音樂流淌的瞬間開始，某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
無論對我，還是對她。
等待我們的——
是一個再也無法回頭，也無人能預知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