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曼站在原地。
夏日的風卷著枯黃的梧桐葉,擦著她的鞋邊滾向遠處。
副駕上,陸哲遠臉色陰沉。
他眼底的偏執與灼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恨不得當場將她捆住。
換做前世。
金曼會慌,會心軟,會被他這副深情模樣拿捏,最後一步步跌迴他布好的泥潭。
可現在。
她隻覺得通體冰涼,滿心隻剩嘲諷。
前世被他和林薇薇聯手推入絕境、遍體鱗傷的痛感,還深深刻在骨血裏。
金曼扯了扯嘴角,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陸哲遠,我們到此為止。”
一句話,斬釘截鐵,不留半點餘地。
陸哲遠瞳孔猛地一縮。
他猛地推開車門,大步朝她走來,伸手就想攥住她的手腕。
金曼早有防備,側身堪堪躲開,眼神冷得像臘月寒冰。
“別碰我。”
“金曼!”
他咬牙低吼,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眼底滿是不甘與瘋狂。
“你到底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你別這麽絕情!”
金曼抬眼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要你,從此消失在我麵前,再也不要出現。”
這是她對他,最後的底線。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腳步平穩,沒有半分停頓,更沒有絲毫留戀。
身後,陸哲遠的嘶吼被風撕碎,裹著無盡的偏執與不甘。
金曼充耳不聞。
高考結束的鈴聲,早已斬斷了高中所有的糾葛。
那些漫天流言,那些無端糾纏,那些愛恨癡纏——
都該隨著高中時光,一起徹底落幕。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自己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愛紛爭。
不是安穩的感情,不是旁人眼中的圓滿。
是遠離,是逃離,是掙脫前世的宿命,奔赴屬於自己的遠方與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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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格外清淨。
金曼徹底閉關,不再關注外界的任何訊息。
陸哲遠沒再來找她,林薇薇也沒再蹦躂,蘇文彥更是沒了半點音訊。
她把所有時間,都砸在了天文相關的專業書籍上。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全是關於天文觀測、深空探測的內容。
天眼,深山,星河,科研——
這些纔是一世真正心之所向的歸宿。
前世困於情愛,被流言裹挾,被愛人背叛,最終落得淒慘收場。
這一世,她隻為自己活。
為心中深埋的科研夢,為活成自己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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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高考成績公佈。
金曼以市理科狀元的成績,成功考上省城重點大學的物理係。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父母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她的手反複叮囑,讓她去了省城好好照顧自己。
鄰裏街坊紛紛上門道賀,都誇金家出了個金鳳凰,未來前程似錦。
隻有金曼自己知道。
這隻是她奔赴理想的第一步。
遠離這座充滿傷痛與是非的小城,遠離所有讓她痛苦的人。
整個暑假,過得平靜又充實。
除了鑽研專業知識,就是為開學做準備。
她刻意斷了所有與高中相關的聯係,一心期待著全新的大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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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開學報到的日子。
金曼拒絕了父母送學的提議,獨自拖著行李箱,踏上了去往省城的列車。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她沒有半分疲憊,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許。
傍晚時分,列車抵達省城。
金曼拖著簡單的行李箱,踏入省城重點大學的校門。
校園寬敞整潔,綠樹成蔭。道路兩旁全是朝氣蓬勃的新生,到處歡聲笑語。
沒有滿天飛的汙言穢語。
沒有陸哲遠的偏執糾纏。
沒有林薇薇的假意親近與暗中使絆。
更沒有那些異樣的、帶著嘲諷與偏見的目光。
金曼站在林蔭道上,深吸一口氣。
積壓了整整兩年的疲憊與壓抑,在這一刻,終於散了大半。
高中兩年,她像活在無形的牢籠裏。
被流言捆綁,被三方糾纏,無時無刻不在緊繃著神經,提防著明槍暗箭。
如今,終於踏入了全新的環境。
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片刻清淨。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肩頭,暖得恰到好處。
她拉著行李箱,朝新生報到處走去,腳步輕快。
從今往後。
她要專心學習,深耕物理專業,一步步靠近深山天眼的科研目標。
至於高中那些人,那些事——
她希望,此生再也不見,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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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到流程格外順利。
登記資訊,領取宿舍鑰匙,辦好入學手續。
金曼拖著行李箱,準備前往宿舍樓。
心裏暗暗盤算:盡快熟悉校園,泡圖書館,把專業知識學紮實,為日後投身天眼專案做準備。
至於感情,她半分心思都不想再留。
就在她走過一條林蔭道,即將抵達宿舍樓時——
一道溫和又熟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金曼同學。”
金曼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個聲音。
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是蘇文彥。
心髒,莫名沉了一下。
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她緩緩轉過身。
陽光下。
蘇文彥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戴著細框眼鏡,身姿挺拔,眉眼溫潤,笑意淺淺。
他手裏拿著一疊新生資料,正緩步朝她走來。
依舊是記憶裏那副儒雅溫和的模樣。
和高中時,那個在漫天流言裏義無反顧站出來維護她的蘇老師,漸漸重疊。
隻是此刻,他的身份,早已不同。
金曼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沒有親近,沒有感激,隻有刻意的疏離。
蘇文彥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行李箱上,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開口,語氣溫和如初:
“歡迎迴來,金曼。”
“迴來”兩個字,讓金曼心頭猛地一緊。
她皺起眉,壓著心底的異樣,淡淡開口:
“蘇老師,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實在想不通。
自己明明已經逃離了高中,逃離了有他的小城。
他怎麽會出現在她的大學校園裏?
蘇文彥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今年夏天,我正式入職這所大學,擔任物理係講師。”
一句話,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開。
金曼臉上的平靜,瞬間裂了一道縫隙。
原本以為,踏入大學校園就能徹底斬斷高中的所有紛擾。
原本以為,終於能遠離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專心奔赴自己的理想。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
蘇文彥,竟然也來到了這裏。
高中那些不堪的流言,瞬間湧上腦海。
【金曼勾引蘇老師,不知廉恥】
【腳踏兩條船,一邊吊著陸哲遠,一邊勾搭任課老師】
那些汙言穢語,差點將她生生淹沒。
如今,他竟以大學講師的身份,出現在她的新生活裏。
那是不是意味著——
那些讓她身心俱疲的流言,又會捲土重來?
她好不容易掙脫的是非,又要重新纏上她?
金曼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心底剛升起的輕鬆與期許,瞬間被一層濃重的陰霾籠罩。
蘇文彥看著她驟然緊繃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依舊保持著溫和的模樣,輕聲開口:
“剛開學,手續都辦好了嗎?宿舍、課程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隨時來找我。”
金曼迴過神,迅速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煩躁。
刻意加重了語氣,清晰劃出界限:
“謝謝蘇老師,不用麻煩您。我自己都能處理好。”
一句“蘇老師”,徹底拉開了師生距離,沒有半點逾越的可能。
蘇文彥眸色微微淡了下去,卻也沒有強求,隻是輕輕點頭:
“也好,那你先忙。”
金曼沒再多餘停留,微微頷首示意,轉身拉著行李箱快步朝宿舍樓走去。
腳步比之前快了數倍,隻想盡快逃離這個讓她壓抑的場景。
她不敢迴頭。
怕一迴頭,就看到那雙看似溫和、卻始終讓人看不透的眼睛。
原本滿心歡喜的全新開始。
竟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金曼以為自己逃離了高中的是非地,終於能迎來清淨。
可命運似乎,總愛跟她開這樣的玩笑。
蘇文彥的出現,讓她剛剛放鬆的心,再次緊繃起來。
不行。
她不能被影響。
不管他來不來這裏,不管未來遇到什麽。
她都不能再被情感牽絆,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她的目標,是深山的天眼,是浩瀚的星河,是屬於自己的璀璨人生。
隻要守住本心,刻意疏遠,劃清界限——任誰都無法打亂她的腳步。
金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步準備走進宿舍樓。
就在這時。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她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臉色瞬間冷到了極致。
螢幕上,赫然跳動著兩個字——
陸哲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