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陸哲遠的那一刻,金曼臉上剛剛浮起的淺淺笑意,瞬間消散得幹幹淨淨。
她連腳步都沒停,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直接轉身,換了個方向走。
“金曼!你給我站住!”陸哲遠猛地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伸手就要拽她的胳膊。
金曼的手臂像一尾滑溜的魚,從他的指尖掙脫。她狠狠甩開,轉過身,眼神冷得像深冬結冰的湖麵:“陸哲遠,我們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頓,刀刀見骨:“高考結束了。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從今往後,別再來煩我。”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頭也不迴地快步走向路邊,拉開父母早已等候多時的車門。車門關上的那一聲悶響,也徹底關上了和陸哲遠相關的所有過往。
車子駛離考點門口。後視鏡裏,陸哲遠氣急敗壞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高考結束後的暑假,金曼過得平靜又安穩。像一泓山間的潭水,不再有石子投入,也不再有漣漪泛起。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退出高中班級群。手指在那個群聊頭像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幹脆利落地點了“刪除並退出”。緊接著,拉黑了所有無關緊要的聯係人。隻留下了一兩個真心待她、在她最困難時遞過紙巾的同桌和好友。
刪完的那一刻,她覺得手機都輕了。
每天的日子過得簡單得像白開水,卻甘之如飴。她在家陪著父母,幫媽媽擇菜洗碗,陪爸爸看新聞聯播。閑下來就看大學的高等數學和天文學基礎教材,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用手機查、標記下來。晚上背一背英語單詞,累了就靠在沙發上,看宇宙相關的紀錄片。鏡頭裏,星雲緩緩旋轉,恆星爆發時像一朵絢爛的煙花。
傍晚時分,她會騎車去城郊的小山上。父親給她買的那台入門級天文望遠鏡就架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她對準夜空,調整焦距,土星的光環、木星的衛星、月球表麵坑坑窪窪的環形山,都緩緩在目鏡裏浮現。那些遙遠的光點,穿過浩瀚的宇宙、穿過濃厚的大氣層,最終落在她的瞳孔裏。
她徹底遠離了高中校園裏所有的是非。再也不用豎起耳朵聽身後的竊竊私語,再也不用提防那些突如其來的惡意糾纏。
陸哲遠找過她好幾次。他在小區門口等過,在從前常去的奶茶店等過。每一次都被保安攔在大門外。他換了無數個號碼給她打電話、發訊息,從哀求到咒罵,再到歇斯底裏的長篇大論。金曼的反應隻有一個——拉黑。手指一點,幹淨利落。
蘇文彥給她發過一條訊息,字數不多:“高考順利,祝賀你。”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迴了兩個字——“謝謝老師。”客客氣氣,清清爽爽。然後,就再也沒有了下文。
日子像山溪裏的水,緩緩流淌。平靜,透亮,充滿了從前不敢想象的希望。
查分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身邊的同學群裏炸開了鍋,大家都在緊張地對答案、估分、討論誌願填報策略,焦慮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隻有金曼,依舊按部就班過自己的日子。不慌不忙,不緊不慢。
她盡力了。每一分都是她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結果如何,她都接受。
這天晚上,金曼剛洗完澡,頭發還半濕著,披著一件舊舊的棉t恤,坐在陽台上看星星。夏夜的天空很好,銀河淡淡地橫在天上。她仰著頭,正在辨認天鵝座的主星。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螢幕的光在黑暗裏格外刺眼。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署名,隻有短短六個字——
“金曼,我們談談。”
她看了一眼。然後拿起手機,拉黑。螢幕暗下去,她重新抬起頭,繼續看她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