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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染紅了冷宮的斷壁殘垣。她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目光卻死死盯著梁上懸著的那抹白。那白綾在穿堂風中微微晃動,像極了初雪落在梅枝上的模樣,乾淨得讓人心頭髮顫。
指尖早已凍得青紫,她卻毫不在意,隻是貪婪地望著。喉頭不自覺地滾動,涎水順著嘴角滑落,在滿是汙垢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那白綾多像當年禦膳房的杏仁酪啊,細膩,柔滑,入口即化。她彷彿能聞到那股清甜的香氣,順著鼻腔一路鑽進肺腑,勾得五臟六腑都在叫囂。
“娘娘,該用膳了。”小太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怯懦。
她猛地回過神,眼裡的癡迷瞬間被戾氣取代。“滾!”嘶啞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本宮要的不是那些豬狗食!”
小太監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言。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白綾,那白色在昏暗中竟像是會發光。多好的白綾啊,又長又軟,纏在脖子上一定很舒服。就像母親當年抱著她時的手臂,溫暖而有力。隻要輕輕一勒,所有的饑餓、寒冷、羞辱……就都能消失了。
她掙紮著爬起來,一步一步挪向那抹白。每走一步,膝蓋都在地上磨出刺耳的聲響,但她感覺不到疼。眼裡隻有那白綾,那能讓她解脫的、垂涎已久的白綾。
終於,她夠到了。冰冷的絲綢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卻又像有股暖流從心底升起。她咧嘴笑了,露出黃黑的牙齒,涎水再次湧出。
“杏仁酪……”她喃喃自語,將白綾繞上了脖頸。就在她準備用力拉扯白綾之時,一道尖銳的聖旨宣讀聲打破了這死寂的冷宮。“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昔日賢妃蘇氏,雖曾獲罪,然念其舊情,今特赦其罪,重歸後宮,位份不變。欽此!”她愣住了,手中的白綾無力地垂下。小太監匆忙進來解開她脖間纏繞的白綾,跪地恭賀:“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她木訥地站著,許久才緩過神。曾經高高在上的賢妃,如今落魄至此還能翻身,命運真是弄人。回想起往昔的榮華富貴,再看看如今破敗不堪的自己,她悲從中來又喜不自勝。隨後,在一群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她離開了這陰森的冷宮。一路上,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卻五味雜陳,不知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後宮生活。
回到曾經居住的宮殿,一切似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可又處處透著陌生。宮女們忙著為她梳妝打扮,換上華麗的宮裝。銅鏡中,那張憔悴的臉漸漸恢複了幾分光彩,但眼底的滄桑與警惕卻無法抹去。
夜晚,皇帝駕臨。他看著她,眼中有複雜的情緒,似有愧疚,又似有彆的心思。“蘇妃,朕念舊情,你便好好留在朕身邊。”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她盈盈下拜,輕聲道:“謝陛下隆恩。”可心裡卻明白,這後宮的水依舊深不可測。
此後,她表麵上重新融入後宮生活,與其他妃嬪虛與委蛇。暗地裡,她開始調查當年被打入冷宮的真相。她知道,這特赦背後,或許藏著更大的陰謀。每一次在宮中行走,她都小心翼翼,彷彿周圍的空氣都暗藏殺機。而那冷宮的白綾,始終像一個噩夢,提醒著她曾經的絕望與掙紮,也讓她更加堅定要在這後宮中為自己謀得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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