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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老院的牆染成蜜色時，王老漢坐在藤椅上，摸了摸懷裡的紫砂壺。茶是今年的新龍井，芽葉在沸水裡舒展得正好，清苦裡裹著一絲甜。牆根下的老貓打了個哈欠，尾巴掃過他磨得發亮的布鞋。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像被砂紙磨過。遠處傳來收廢品的鈴鐺聲，叮叮噹噹，和三十年前那個午後一模一樣。那時他挑著擔子走街串巷，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心裡隻想著給娃攢學費。
現在娃在城裡安了家，視頻裡說要接他去住電梯房。他擺擺手，指了指院裡的石榴樹——今年結了十八個果子，紅得像小燈籠。窗台上的收音機咿咿呀呀唱著評劇，還是他年輕時聽的《花為媒》。
風捲著槐花香飄進來，他眯起眼。這輩子冇發過大財，冇當過官，可該有的都有了：一間不漏雨的房，一杯熱乎茶，一隻黏人的貓，還有段能咂摸出甜味的回憶。
足夠了。他對著空蕩的院子輕聲說，紫砂壺的熱氣模糊了眼角。老貓蹭了蹭他的褲腿，遠處的鈴鐺聲漸漸遠了。這時，兜裡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是兒子打來的視頻電話。螢幕那頭，兒子一家圍坐在一起，孫子興奮地揮舞著小手：“爺爺，您啥時候來城裡呀，我都想您啦！”兒媳也在一旁笑著說：“爸，城裡可熱鬨了，還有好多好吃的，您來住住，體驗體驗。”王老漢看著他們，心裡暖烘烘的，但還是嘴硬道：“我在這兒住慣啦，城裡我可住不慣。”話雖這麼說，眼神卻透露出一絲嚮往。兒子接著說：“爸，您彆擔心這院子，我們會定期找人來照看的。”王老漢沉默了一會兒，想到自己在這裡守了大半輩子，真要離開還怪捨不得的。但看著家人期待的眼神，他還是點了點頭：“行，等這陣子忙完，我就去。”掛斷電話，王老漢站起身，拍了拍老貓，望著院子裡的一切，心中五味雜陳，不過嘴角還是不自覺地上揚。接下來的日子，王老漢開始收拾東西。他把那些舊物件一件件擦拭乾淨，放進箱子裡。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他的回憶，有年輕時用的扁擔，有老伴親手織的圍巾。他還特意摘了幾個石榴，準備帶到城裡給孫子嚐嚐。
出發那天，老貓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直跟在他腳邊，喵喵叫個不停。王老漢蹲下身子，摸了摸老貓的頭，說：“你乖乖待在這兒，等我回來。”
到了城裡，兒子一家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孫子拉著他的手，帶他去公園玩，去吃各種美食。可王老漢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一天午後，他坐在陽台上，泡了一杯龍井，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突然想念起老院的那棵石榴樹，還有牆根下的老貓。這時，手機收到兒子發來的視頻，畫麵裡是老院，老貓正趴在石榴樹下曬太陽。王老漢眼眶濕潤了，他知道，這裡有家人的溫暖，而老院有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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