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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的地鐵隧道裡,李師傅正用扳手擰著第三十七顆螺絲。軌道縫隙裡積著經年的油汙,混著塵土散出鐵鏽味,他早就聞不出好壞了。頭燈的光柱在黑暗裡晃了晃,照見牆麵上自己十年前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如今已經被水汽暈成了淡褐色。
一聲,螺絲終於歸位。他直起身捶了捶後腰,金屬碰撞聲在隧道裡盪開漣漪,又被遠處的風吞冇。剛來那會兒總覺得這活兒熬人,震耳欲聾的列車駛過聲能把心臟都掀起來,現在倒覺得像是催眠曲——規律的震動從鋼軌傳上來,順著工裝褲腿爬到脊梁骨,反而讓他想起老家灶台上咕嘟冒泡的粥鍋。
牆角的滴水聲突然變了調,他抬頭看了看滲水的裂縫,從工具包摸出粉筆做了個記號。粉筆灰簌簌落在安全帽上,像落了點雪。去年冬天有個新來的小夥子問他:師傅,您天天待在這兒不悶嗎?他當時正用抹布擦著軌距尺,聞言笑了笑冇說話。此刻他望著遠處隧道口透進來的微光,突然明白那笑意裡藏著什麼——就像軌枕上的木紋,被千萬次列車碾過,早把所有棱角都磨成了溫順的弧度。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妻子發來的資訊:早點回。他回了個,把扳手彆回腰後。下一班列車還有四十分鐘到站,足夠他檢查完最後一節緩衝器。風從隧道深處湧過來,帶著地麵上的晨霧氣息,他裹了裹工裝外套,彎腰繼續擰下一顆螺絲。擰完最後一顆螺絲,李師傅直起身子,長長舒了口氣。他收拾好工具,拖著有些疲憊的身子往隧道口走去。出了隧道,天色已經矇矇亮,城市在晨霧中漸漸甦醒。
來到停車場,他開著那輛老舊的轎車往家趕。一路上,他想著妻子的那句“早點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到家時,妻子已經做好了早飯,熱氣騰騰的粥和幾個小菜擺在桌上。
“辛苦啦,趕緊吃點熱乎的。”妻子笑著招呼他。
李師傅洗了把臉,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粥,熟悉的溫暖從胃裡蔓延開來。“這粥的味道,跟咱老家灶台上的一樣。”他滿足地說。
妻子坐在對麵,看著他,“這麼多年,你在隧道裡辛苦工作,我都懂。”
李師傅放下碗,握住妻子的手,“有你在身邊,再辛苦我也覺得值。”吃完早飯,他靠在椅背上,準備小憩一會兒,這平淡又溫暖的生活,就是他奮鬥的意義。可還冇等他閉上眼睛,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單位打來的電話,說有一處軌道出現了緊急故障,需要他立刻回去處理。李師傅無奈地歎了口氣,起身準備換衣服。妻子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這剛回來,又要走啊,身體吃得消嗎?”李師傅拍了拍妻子的手,“冇事兒,這是我的工作,關鍵時刻不能掉鏈子。”他匆匆換好衣服,拿上工具包就要出門。妻子追上去,把一個保溫杯塞到他手裡,“路上喝點熱水,彆餓著。”李師傅點點頭,給了妻子一個安慰的微笑,便出了門。再次回到那昏暗潮濕的隧道,李師傅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他憑藉著多年的經驗,很快就找到了故障點,開始熟練地進行維修。汗水濕透了他的工裝,可他顧不上擦一把。經過一番努力,故障終於排除,他長舒了一口氣。此時,太陽已經高高升起,他拖著疲憊但又滿足的身軀,想著忙完這陣,一定要好好陪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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