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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資卡像塊溫熱的金屬片,被攥在掌心時總帶著點潮濕的汗意。她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檯燈把影子投在牆上,手機螢幕的光映亮她睫毛尖的細碎絨毛。指尖懸在銀行app的查詢鍵上,像懸在半空中的秤砣——既盼著數字能跳得高些,又怕那串數字輕飄飄的,撐不起這個月的賬單。
“叮”的一聲輕響,螢幕彈開明細頁。藍色的數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帶著點涼意。她盯著那個數字數了三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的裂痕——那是上個月搬東西時磕的,當時還心疼了好半天。房租占去三分之一,水電單在抽屜裡蜷著角,母親昨天打電話說降壓藥快吃完了,聲音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她深吸口氣,把數字拆成幾部分:房租、藥費、給妹妹的生活費,最後剩下的那小截,剛好夠買樓下便利店的飯糰和上週看中的那支平價口紅。
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簾,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她把手機倒扣在桌麵,金屬外殼貼著掌心,慢慢暖起來。其實也冇什麼,她想,至少比上個月多了兩百塊。夠買那本在書店翻了三次的詩集,封麵是淺灰色的,像雨天的雲。這樣想著,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出輕快的節奏,像在給下個月的自己,敲一封提前寫好的信。電鑽聲從清晨五點準時在樓下響起,像顆生鏽的螺絲釘鑽進顱骨。女兒抱著枕頭蜷在沙發角落,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媽媽,天花板在哭嗎?我伸手去接從牆皮剝落處掉下的石灰渣,指縫間立刻積了層白灰。
碗櫃裡的瓷盤開始跳踢踏舞,陽台晾著的襯衫甩動如驚鳥。粉塵從窗縫鑽進來,在晨光裡織成半透明的網,落在紅木茶幾上積出薄薄一層,用手指一撚,能搓出黑灰色的泥條。
我給物業打了二十三個電話,他們說地鐵工程是百年大計。可此刻百年大計正震得我家吊燈晃成鐘擺,魚缸裡的金魚集體撞向玻璃,連貓都蹲在冰箱頂上不肯下來。女兒畫水彩時總要把畫紙按在玻璃上,說桌子會吃掉她的向日葵。
夜裡躺在床上,能聽見鋼筋摩擦的悶響順著牆根爬上來,像有隻冰冷的蟲子鑽進骨髓。樓下施工隊的探照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投下晃動的光斑,連做夢都在晃。終於熬到週末,我想著能讓女兒睡個安穩覺,可電鑽聲依舊不依不饒。我氣沖沖地穿上鞋,打算去樓下找施工隊理論。剛走到樓下工地,就被一個穿著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攔住。我正想發火,男人卻先開了口:“妹子,對不住啊,這工程工期緊,上頭催得急,我們也冇辦法。”他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我本滿腔怒火,看著他這樣,氣也消了大半。這時,女兒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下來,她走到男人身邊,從兜裡掏出一顆糖,“叔叔,給你糖,彆吵啦,我想睡好覺。”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嘞,丫頭,叔叔儘量小聲點。”之後幾天,電鑽聲果然小了很多。雖然還是會有些聲響,但我知道他們也不容易。生活或許就是這樣,在相互理解中,一點點變得冇那麼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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