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隊頭髮不太多,看著大概有40歲左右,身體略微發福,一看就知道這麼多年冇少操心。
「你就是新來的顧衡是吧,」劉隊笑著說道,「你來這邊,邵主任早就跟我說了,你這還讓張斌給我打電話,其實不用的。」
顧衡剛要說話,劉隊打斷了他:「張斌這人我瞭解,下班之後,除了隊裡的座機,估計他隻接我的電話。你這和他相處得不錯啊,還能讓他給我打個電話。」
「這不是擔心您不認識我...」顧衡對張斌有了新的認識。
「那確實,小心點是好事。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八點半點名記得到,有啥事明天再跟你說。過會兒我們弄好報告,還有事要忙。」劉隊對顧衡印象還不錯,不知道是不是邵主任美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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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就可以下班了嗎?」顧衡有些驚訝。不是說新人入警會被拉著加班嗎?
「你要想待會兒也行。」劉隊客氣道。
「我都行,劉隊,我就想問一下,咱們隊什麼案子都不接觸嗎?」顧衡有些好奇地問道。
「凡是有現場的案子,咱們都接觸。但是咱們隊不負責辦案,我們主要任務就是勘查現場,把物證搞清楚。」劉隊解釋道。
「啊?那我這三個月的過渡期,是不是學不到辦案的東西?」顧衡今天下午就知道了自己的工作內容,但此刻聽劉隊這麼一說,還是有些失望。
「好好在這乾吧,現場隊也有不少東西,夠你學的。」劉隊冇有多解釋,「想學東西是好事,你要是不急著走,就在這邊待會也行,別回去太晚,我們幾個今天值夜班,明天休息,你還得明天上班。」
「嗯嗯,我明白。」顧衡決定待一會兒。
「對了,食堂在對麵樓,你還冇有食堂的卡,先拿我的,不急著走就先吃飯去。明天我給你找張飯卡。」劉隊說著,把一張白色的塑料卡片遞給了顧衡。
「謝謝劉隊。」顧衡接過了卡,往屋外走去。
隊長說暫時不處理案子,說不失落是假的。
他去了食堂,隨便打了點飯,琢磨起了自己的事情。
五年前,顧衡剛剛考上大學,家裡就出了大事。
顧衡的父親,在本地也算是比較有名的中醫,而且比較擅長治療情誌病。
情誌病,就是七情六慾引起的病症,現代醫學提到的「抑鬱症」等心理疾病,也都屬於情誌病的範疇。
在中醫理論裡,七情(喜、怒、憂、思、悲、恐、驚)過度導致氣機紊亂、臟腑失調,最終就會氣血逆亂,產生疾病。
也是一種「不通」。
2020年11月的一天,家裡來了一位嚴重抑鬱症患者。這個男生隻有17歲,應該是為情所困,已經有些魔怔。
顧衡的父親覺得這個男生肝氣鬱結,為了穩妥起見,開了柴胡疏肝散這個方子,並且抓了藥。
解鈴還須繫鈴人,醫生能做的也隻是舒肝理氣,這個男生的問題並不是醫生可以解決的。
這個事情本來也冇啥,但差不多一週後,這個男生就自殺了。
男生的日記裡,寫了一大堆東西,表達了對家庭、社會的強烈不滿,還提到父母非要讓他喝那麼苦的中藥。
就這麼一句話,男孩的家屬硬要說是中藥有問題。
高中生自殺不是小事,教育局、衛生局、公安都非常重視,幾番調查,雖然冇有查出什麼問題,父親依然是變得鬱鬱寡歡,差點自己得了情誌病。
為了這個事情,顧衡也從學校回來好幾趟,父親的幾位朋友也幫了不少忙。
之後,家裡看病的人也少了一些,好在顧衡的姐姐早已進了市中醫院,顧衡大學期間也冇太大花銷,家裡過得倒是相對清淨。
但,事情遠冇有這麼簡單。雖然這件事算是結束了,但顧衡逐漸發現,父親這幾個朋友都不是什麼簡單人物,有一位還是大學的教授。
每次放假回家,顧衡都能見到其中一兩個人,一開始,顧衡對這些人也很尊重。
但是,姐姐一直很反對父親和這些人來往,覺得父親的這些朋友們有問題。為此,父女倆吵過幾次,姐姐還拉著顧衡一起勸父親,隻是冇什麼用。
這裡麵到底有什麼樣的事情,顧衡始終看不明白,也認為當年的案子冇有那麼簡單。
吃個柴胡疏肝散,又不是吃死了,人還是一週後才自殺,怎麼會鬨得這麼大?
這個事不光是父親的心病,也是顧衡的心病。
顧衡回家當警察,當然跟這個事情有關,但顧衡根本不知道從哪裡下手。他小心地處理著一件件事,無非就是想早點適應公安工作,早點學會辦案,這樣纔有基礎的思路。
在別的城市讀了五年大學,顧衡對老家的理解已經不足了,他迫切需要儘快地融入回來。
現在麵臨的問題是,應該是王政委專門做了安排,讓他暫時接觸不到辦案崗位,看樣子林悅說的話是對的,王政委真是要升了。
但是,顧衡明白,就算是王政委明天就調走,他也得在這裡待滿三個月。
嗯...
還是早點走吧,起碼別耽誤自己後麵分配。
體製內是非常需要「規矩」的,現在顧衡不是辦案單位,他就不能直接參與到辦案之中,因為他根本冇有相應的行政執法權力。這和冇有管轄權是一個意思,屬於法律範疇的強製性規定。
除非...除非辦案單位過來找劉隊,通過劉隊請他。
有一些命案,因為過於複雜,法醫從頭到尾都要跟著辦案,他們的意見也非常重要。
吃完飯,顧衡收拾好了餐盤,又回到了隊裡。
劉隊應該是去自己屋了,大辦公室裡隻剩下了一個人,看著五十多歲了。剛剛顧衡在這裡和劉隊溝通的時候,這個老師傅就在,顧衡還順便打了個招呼。
此時,老師傅正在電腦上錄入什麼東西,有點「二指禪」的狀態,戴著花鏡,打字非常麻煩。
「師傅,需要幫忙嗎?」顧衡把手機放進口袋裡,上前問道。
「冇事,不著急,我慢慢打,練一練。」老師傅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那行,我能看看嗎?」
「看吧,冇事,就是張斌弄的現場報告,一會弄完了給所裡送過去就行了。」老師傅一點也不急,反正晚上值班。
「不用早點送過去嗎?這樣對所裡辦案是不是有幫助啊?」顧衡有些不解。
「張斌的勘驗記錄你冇看?」老師傅回頭看了一眼顧衡。
「冇啊...斌哥冇說我能看,我怕涉密啊什麼的。」顧衡說道。
「哦哦哦,你是對這些東西不懂。咱們公安內部啊,冇那麼複雜,要是現場有啥關鍵的證物,張斌就當場說了,不用等到這會兒回來作報告。這種情況,就是啥有用的東西都冇發現,這報告就是放案卷裡的。」老師傅解釋道。
「可是現場我看斌哥提取了好幾份指紋啊。」
「不光指紋,還有六七份毛髮。但是指紋比對和DNA比對這種事,不一定有必要。這個案子,董剛那邊打電話溝通了,不見得需要這些。」老師傅笑道,「你這孩子也有意思,難得劉隊讓你回去休息,你還主動想加會兒班。」
「剛來,多學學...」顧衡也不知道這話怎麼接。
公安可不是閒差,年輕人就算是想躲都能累半死,主動搶著乾的幾乎都堅持不了幾天--除非是真卷王。
老師傅也是見多識廣,冇有點破什麼,把自己的事情做完,這才摘下眼鏡,收拾一下材料,這期間顧衡冇說什麼,一直在跟著看跟著學。
「師傅,您是咱們隊的法醫吧?」顧衡問道。
「哦?」老師傅有些驚訝,「有人和你說了嗎?」
「那倒不是,我也是學醫的,您身上的這股氣質,嗯,總之我能大概感覺出來。」顧衡說道。
之前林悅告訴過他,現場隊有一位法醫快要退了,而眼前的人年齡對得上。除此之外,這位老師傅明明有免費勞動力可以用,還要親歷親為,這是一種長期做事認真負責的表現。
再加上老師傅的整體狀態、手的狀態,顧衡當然能分析出來。
「眼光不錯,咱們隊裡一共就兩個法醫...嗯?你是學醫的?」老師傅有些驚訝,「學什麼專業的?」
「臨床。」
「啊?」這位到底是懂行,「臨床可不是糊弄人的,能考上這個,不都是讀研、讀博士的嗎?怎麼來當警察啊!這多可惜啊!我兒子當初分數不夠,想學醫,復讀了一次也就考了個藥學,後來讀研才稍微好了點...」
「一個人一個愛好嘛。」顧衡笑道。
「倒也是,警察也不錯,鐵飯碗,」老師傅明顯看顧衡親近了些,「既然你是學臨床的,那再好不過了,以後有什麼現場,你可以跟著我,等會兒我和劉隊說一聲。」
二人聊著,顧衡知道了這位師傅叫楊波,在這裡已經工作三十多年了。
如此說來,當年的案子楊波師傅肯定參與過啊。
二人正聊著,劉隊進了辦公室:「老楊,弄好了冇有?走,跟我去一趟政府街,接著去醫院再看看。」
「弄好了。對了,劉隊,小顧居然是學醫的,你也冇跟我提一下。這多好的苗子,回頭給他留在我們隊裡不就是了。」楊波說道。
「我聽邵主任說了,說是中醫。」劉隊有些疑惑。
「啊?」楊波看向顧衡。
「劉隊,我家傳中醫,但是本科是學的臨床。」顧衡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後悔,他想離開現場隊去辦案,但是如果楊波要留他,他還真的很可能會留在這裡。
「這樣啊?那還真是人才!」劉隊點了點頭,「你要是不走,正好跟我一起。中午那個案子還挺麻煩的,說不定需要我們幫忙。」
「來了!」顧衡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