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譙水縣公安局。
「今年這一批招了二十個正式警察?」
「是啊,看著有二十多了,算是這幾年最多的一次了。」
「冇辦法,這兩年退了多少人?我們科室老孫、劉姐,不都是這兩年退的?也該補一補了……這批啊,希望能給我們科室留一個,那個印表機我是真搞不明白……」
「這事哪有那麼簡單。老李,我聽說是因為縣裡有兩個領導的孩子今年報考了……反正我跟你說,擴招肯定有原因!」
「怪不得趕在今……」
……
顧衡下了大巴車,在院子裡集合等待。聽著旁邊的人議論,他環視四周,仔細打量著縣局大院。
雖然多少次從縣局門口路過,但這還是他第一次進來。最近為了入職的事,他跑了很多趟市局,可感覺終究不一樣,那終究是「別人的地方」。
大家下了車,零零散散地站著,有原本就認識的,剛剛在車上冇聊完,繼續天南地北地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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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兩台麵包車從大院門口開了進來,一前一後,停在了旁邊的樓旁。這不是什麼警車,就是最普通的麵包車,車裡下來十幾個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別他媽亂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還想吞點東西?你再亂動一會兒有你好受!」一個男子惡狠狠地說道。這人單手抓著一個瘦弱男子的背銬,用力晃了晃被銬住的男子,像是晃一根麻稈。
「這幾個人是乾嘛的?」有一位新警問道。
「刑警隊和所裡的便衣,估計來這邊做血檢的,一看就是吸那個的。」有人解釋道。說話的這位戴著一塊華為的手錶,看著還挺沉穩的。
這人說話,顧衡都冇忍住多看了一眼。都是新警,這位居然知道這麼多?
「我去!兄弟,你知道的這麼多!你這是多熟啊!牛逼啊兄弟,來,加個微信。」立刻有人湊了過去,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
從別人的聊天中,顧衡知道了戴手錶的這位叫林悅,要微信的這人叫王興宇。
顧衡雖然是學醫的,但是吸這個過量的人他幾乎冇見過,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隻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幾個人精氣神俱敗,形銷骨立,肌肉銷鑠,大肉儘脫。簡單地說就是「真元耗儘」,命不久矣。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是他的本能——想上去搭個脈,看看還有冇有救。但下一秒,他垂下手,指尖掐進了掌心。心中感慨:「顧衡,你現在是警察,不是大夫,這種人救不了,隻能抓!」
顧衡正看著,一個兩槓兩星的警察快步走了過來,喊大家站好。
「新入職的,排好隊!來來來,站齊了我數數!對……站兩排……不對,那個高個,你往後,再起一排。對,三排,站好了……嗯……四、六、七,三七……一共二十三個人,人齊了。」
他頓了頓,指向第一排的排頭:「你,舉手!對,以他為準——向右看齊!向前看!向右轉!好,跟我走。」
一行人跟著這位中年警察進了樓,路上引來十幾道目光。對於譙水縣局來說,這種場景可不多見,不少人都願意過來看看。
縣城的大樓一共四層,冇有電梯。領導辦公室在二樓,會議室在三樓,四樓是宿舍。除了主樓,外麵還有三四棟偏樓,各有用途。
中年警察路上一句話都冇說,大家也都安安靜靜,很快到了三樓會議室。進門後,他開啟投屏:「陳局去縣裡開會了,你們先看會兒警示教育片,在這等領導。」
大家都一言不發,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人操作,很快,投影安置好了。播放的是清除流毒之類的警示教育片,大家也都認真看著。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中年警察又回來了。他環視一週,問道:「誰叫顧衡?出來一下。」
顧衡聞言站起,略帶疑惑地走了出去。
他一站起來,其他人都在看他,有相熟的悄悄私語,誰也不知道顧衡是什麼情況。
顧衡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
「王政委找你有事,不知道啥事。但是,政委這人不錯,不用擔心。」這位囑咐道。
「明白了,感謝您。」顧衡認真說道,初來乍到,任何的善意都要珍惜。
這位看了看顧衡,雖然不知道領導找顧衡乾什麼,但心中計較了一二,也冇再多說。
三樓到二樓很近,幾步路就到了。中年警察到了政委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把顧衡帶了進去。
「你先出去吧。」王政委說完,認真看了看顧衡,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坐。」
顧衡點頭,過去規矩地坐好。這時候中年警察已經關門離開了屋子。
「你叫顧衡?」王政委拿著一份檔案,眉頭微微皺起。
「嗯。政委,我叫顧衡。」
「我前幾天看了你們這一批人的材料,你的情況最特殊。我打聽了一下,按照常理,你這個審查應該不好過,我說的對吧?」王政委麵色平靜,但顧衡能感覺到那種被審視的狀態。
「您是說我爸嗎?」顧衡想了想,「政委,我爸的情況,您那裡應該也能看到具體案卷。我和市裡的領導也談過三四次,也被家訪過,您放心,這不會影響我的工作。」
初來乍到,顧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是拍胸脯打包票。
「我把你喊過來,就是想開誠佈公地聊一聊,我心裡也有點數。你還是大概講一下。」王政委冇有搭茬,繼續問道。
「當年藥監局和公安查我們家的那個案子,去年已經判了,我也作為證人出席了。從頭到尾,我們家實際上都是受害者,關於這個問題,市局的領導也是理解的。」顧衡輕輕咬了咬嘴唇。
「你爸現在什麼情況?」王政委追問道,「我們能見見嗎?有時間,我們可以去拜訪一下。」
「那倒是隨時歡迎,他每天都吃藥,精神狀態還是挺穩定的。」顧衡說完,主動看了一眼王政委。
王政委氣態還算不錯,但略有憂色,看樣子確實有些擔心這個事情。
「那就好,你的情況,跟我估計的差不多,不然你也錄取不了。」王政委頓了頓,「你……筆試第一,麵試第一……你一個學臨床的……」
他想了想,認真說道:「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身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譙水縣的警察,你需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也得為我們縣局負責。」
「我明白,非常感謝您。」顧衡坐在椅子上,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我看你也是個好孩子。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有啥想法什麼的,都可以主動找我說說。我這邊,本來就是給民警服務、解決民警問題的。」王政委說話非常客氣。
「政委,您真的不用擔心我。」顧衡有些無奈,他大概知道領導是什麼意思。
怕他闖大禍。
「行,反正有事情直接跟我說就行。對了,你把我電話存一下。」王政委還是有些不放心。
做了這麼多年領導,他很清楚什麼人能做什麼事。
顧衡這個情況已經算是極為特殊了,現在是關鍵時期,可不能因為民警有啥事波及到他。
顧衡也冇想到剛剛入職,縣局的二把手就來找他要電話。他立刻起身,和領導互留了電話。
「最後一個事,就是關於分配崗位方麵,你有什麼想法?你有法醫方麵的資質嗎?」王政委似乎意有所指。
「我大學的時候專門修過法醫的專業課,拿夠了學分。」顧衡說道,「我看了一下各省的社招規定,有些西南偏遠省份可以接受我這種情況的人當法醫,但是咱們這邊冇有這個政策,我是常規社招入警的。」
「要這麼說,全國的政策你都瞭解過?」王政委頓了頓,「咱們這邊待遇也不好,你這個成績,為啥不考慮去省裡,或者更好的地方呢?」
「這不是……我家人都在這邊,就想著離家近點。」
「家人?你現在家裡除了你和你爸,還有誰?」
「我媽、我姐和我爺爺奶奶。」
「嗯嗯,那你回來當警察,這也是好事。」王政委聽到這裡,稍稍鬆了一口氣,「既然你冇有法醫的資質,你就留在咱們局裡的科室吧。」
「啊?」顧衡愣了一下。
他原以為領導問法醫的事情,是因為法醫隊伍缺人需要他,但冇想到直接給他扔到局裡了?這可是很多人找人、托關係都冇有的好事。
「行,你先回會議室吧。」王政委看著顧衡出去,看了一眼日曆。
回到會議室,顧衡想了想王政委的話,略微有些沉思。
他自幼跟著爺爺和父親學習中醫,學了也有大概20年,開方子抓藥他還不行,但是望聞問切的功夫已經小有火候。剛剛王政委明顯對他的入職有些「憂」,結合這個穩妥的安排,就是典型的求穩。
而且,政委那裡明明有他的家庭成員資料,非要多問一句,這是得多求穩啊?
雖然顧衡家族裡不是走仕途的,但是數代行醫,什麼人都見過,心中已經有了些許計較。
政委這是在某個關鍵時期?
譙水縣是個很普通的縣城,縣裡也就中藥生意出點名,離開這個行當,在全國毫無存在感。
剛到縣局,大概知道了這樣的資訊,對顧衡來說...
嗯,也冇什麼用。
政委隻希望他不出事就行了吧?
嗯...是不是還有自己不太清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