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空下的秘密------------------------------------------,姚秀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滿頁的小鈴鐺。陽光斜斜地穿過窗戶,在吳強的後頸投下細碎的光斑,他正低頭算著物理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啃食桑葉。“下週六下午有流星雨。”前排的女生突然轉過頭,手裡晃著張天文館的宣傳單,“據說肉眼就能看見,你們要去嗎?”,餘光瞥見吳強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他的帆布包就靠在桌腿邊,拉鍊半開著,露出那本《天體演化簡史》的書脊,邊角已經被磨得發毛。“誰會去看那玩意兒啊,不如去打球。”周偉的聲音從後排傳來,他正用手機刷著籃球賽直播,螢幕亮度調得很亮,“再說了,天文館門票要五十呢,夠買兩雙球鞋了。”,像被戳破的紙船。姚秀突然想起他每天撿瓶子攢的錢,大概要攢上半個月才能湊夠一張門票。她悄悄撕下草稿紙的一角,寫下“我有兩張票”,疊成小方塊往他那邊推了推。,吳強就像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慌忙低下頭去撿那張紙,指尖卻在桌沿蹭了好幾下才捏住。,姚秀被數學老師叫去辦公室改錯題。等她抱著作業本出來,教室裡已經空了大半,隻有吳強還坐在座位上,帆布包放在桌上,正往裡麵塞著什麼東西。“你還冇走?”,轉身時差點撞翻椅子:“等、等你。”聲音細得像根繃緊的線,“剛纔那張紙……”“是真的。”姚秀晃了晃手裡的兩張門票,其實是她中午偷偷跑出去買的,用的是這個月的零花錢,“我媽單位發的福利,她冇時間去。”,喉結動了動:“可是……”“不許說不要。”姚秀把其中一張塞進他手裡,指尖觸到他掌心的繭子,“就當是……謝你幫我修自行車。”,把門票小心翼翼地夾進書裡,像藏了片會發光的羽毛。“那我……請你吃冰棍。”他突然說,聲音裡帶著點雀躍,“學校門口那家,有橘子味的。”,並肩走在梧桐樹下時,姚秀髮現吳強的帆布包比平時鼓了些。他說裡麵裝著給小橘的貓糧,還有撿來的玻璃瓶,要去溪邊裝些乾淨的水,“我爸說,用溪水衝觀測記錄,紙不容易發黃。”,吳強卻突然停住了腳步。他摸遍了所有口袋,最後從帆布包的側袋裡掏出一把零錢,硬幣和紙幣卷在一起,最大的麵額是五塊,邊緣已經磨得發毛。
“夠、夠嗎?”他數了三遍,抬頭時眼裡的光像要熄滅似的,“好像差兩毛……”
“老闆,兩根橘子冰棍,記賬上。”周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他剛打完球回來,球衣濕透了貼在身上,“記我賬上。”
吳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把零錢攥得咯吱響:“不用你假好心。”
“誰好心了?”周偉嗤笑一聲,把冰棍塞進姚秀手裡,“我是怕某些人連冰棍都買不起,丟我們班的臉。”他說完轉身就走,卻在經過吳強身邊時,故意把一個紙團扔在他腳邊。
吳強冇去撿,隻是把自己的零錢重新塞回袋裡,拉上拉鍊時,鈴鐺響了聲,像聲委屈的嗚咽。“我明天再請你。”他低著頭說,聲音悶悶的。
“沒關係呀。”姚秀剝開冰棍紙,遞了半根給他,“分你吃。”
橘子味的甜意在舌尖散開時,吳強突然指著天邊的晚霞說:“你看,像不像獵戶座的星雲?”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落滿了星星,“我爸以前總帶我去山頂看,說最亮的那顆參宿四,其實是顆紅超巨星,再過幾百萬年就會爆炸。”
姚秀從冇見過他這樣神采飛揚的樣子,像被點亮的燈籠。她突然想起張猛扔的那個紙團,趁他不注意時撿起來展開,裡麵竟是張揉皺的天文館門票,日期是去年的,上麵還留著淡淡的淚痕。
週六下午的天文館擠滿了人。吳強站在巨大的地球儀前,眼睛瞪得圓圓的,像第一次進糖果店的孩子。他指著月球模型上的環形山,輕聲說出每個的名字:“這個叫哥白尼,那個是第穀……我爸以前給我講過。”
走到觀測台時,管理員正在除錯望遠鏡。吳強突然停下腳步,盯著牆上的照片看了很久——那是張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望遠鏡前,中間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笑得溫和,眉眼和吳強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是李教授。”管理員大叔走過來,拍了拍吳強的肩膀,“當年可厲害了,發現過新的小行星呢,可惜……”他歎了口氣,“三年前在檢修望遠鏡時摔下來了,聽說他兒子跟他一樣喜歡星星。”
吳強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突然轉身往外跑。姚秀追出去時,發現他蹲在觀測台後麵的台階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帆布包扔在旁邊,那本《天體演化簡史》掉在地上,扉頁上“To my little star”的字跡被淚水洇開了一小片。
“我爸不是撿垃圾的。”他哽嚥著說,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是在這裡工作的,隻是……隻是後來館裡裁員,他纔去清掃觀測台的……”
姚秀突然想起張猛說的那些話,心裡像被塞進了塊冰。她蹲下來,撿起那本書,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我知道。”
“你不知道。”吳強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他們都說他是因為喝酒才摔下去的,可他根本不喝酒……那天是為了趕在暴雨前修好望遠鏡,想讓我看到獵戶座流星雨……”
暮色漸濃時,他們坐在觀測台的屋頂上。管理員大叔特意給他們留了台小型望遠鏡,吳強除錯鏡頭的手法很熟練,像擺弄過千百次似的。“你看,那顆就是參宿四。”他指著鏡頭裡的亮點,“我爸說,每個人去世後都會變成星星,就藏在最亮的地方。”
姚秀湊近鏡頭,看見那顆紅色的恒星在宇宙中緩緩燃燒,像盞永不熄滅的燈籠。“那你爸爸一定是最亮的那顆。”她說著,感覺手背被碰了下,吳強的手指正輕輕搭在上麵,帶著點微顫。
第一顆流星劃過夜空時,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吳強突然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東西,是用玻璃瓶裝的星星,裡麵塞滿了摺紙的小星星,瓶蓋上還繫著那個修好的鈴鐺。
“這個給你。”他把瓶子塞進她手裡,鈴鐺輕輕響了聲,“我撿了三個月的瓶子,換了些玻璃珠,磨成星星的樣子……我爸說,把願望寫在星星裡,流星會聽見的。”
姚秀的指尖碰到瓶身的溫度,突然想起周偉扔掉的那張舊門票。原來有些人的刻薄,隻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羨慕;而有些人的沉默,藏著比星空更遼闊的溫柔。
離開天文館時,吳強非要送姚秀到巷口。路燈下,他突然從包裡掏出個橘子味的冰棍,用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的,還帶著點涼氣:“中午冇請成,現在補上。”
冰棍在手裡慢慢融化,甜絲絲的汁水順著指尖往下滴。姚秀看著他轉身跑開的背影,帆布包上的鈴鐺在夜風中響了又響,像誰在星空下輕輕哼著歌。
回到家,她把玻璃瓶放在窗台,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那些紙星星彷彿真的在發光。瓶底壓著張小紙條,上麵是吳強清瘦的字跡:
“我的願望是,你的願望都能實現。”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著某個藏在心底的秘密,輕輕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