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方知歲月深
“昭衍,馬上就是你二十二歲生日了。”電話那頭,顧母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期待,“五個未婚妻人選,你想好選誰了嗎?”
顧昭衍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想好了。”他輕聲說。
“我就知道!”顧母笑起來,“你從小就跟在明珞身後跑,肯定選她吧?”
“不。”顧昭衍聲音平靜,“我不選她。”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幾秒。
“那……”顧母遲疑道,“你是要在喜歡你的清棠、意秋、若雁裡麵選?”
“我也不選她們。”
顧母倒吸一口冷氣:“那就隻剩下明漪了。可她是你的死對頭啊!你更不會……”
“我就選她。”顧昭衍打斷母親的話,聲音堅定得不可思議,“媽,我要娶謝明漪。”
“什麼?!””顧母的聲音陡然拔高,“昭衍,你和明漪可從小就不對付啊,五歲那年你把她推下遊泳池,十歲你在她生日蛋糕裡放辣椒粉,十五歲你把她珍藏的限量版手辦扔進噴泉……”
顧昭衍聽著母親細數他和謝明漪的“光輝曆史”,嘴角卻不自覺勾起一抹笑。
“一年前你還說不想看到她,”顧母繼續道,“直接把她氣出了國。為什麼突然要娶她?”
顧昭衍垂眸,指尖微微收緊。
因為重來一世,他才知道,五個未婚妻,隻有她愛著他,可他卻渾然不知。
前世,他也是這樣站在這裡,滿心歡喜地告訴母親,他要娶宋明珞。
可那時候的他,怎麼會想到,那個清冷矜貴的宋家大小姐,會為了另一個男人,不惜假死逃婚,讓他痛苦二十年?
他生在京北豪門顧家,顧母與宋家、林家、喬家、唐家、謝家的夫人是閨中密友,當年六人同時懷孕,其他五家生的都是女兒,隻有顧家得了他這個兒子。
他出生那天,五個夫人羨慕得不行,爭著要抱這個粉雕玉琢的男娃娃,最後竟為了誰能當未來丈母孃爭得麵紅耳赤。
顧母無奈,隻好答應讓他二十二歲時從五家中選一個未婚妻。
前世他毫不猶豫選了宋明珞。
那個他追逐了整個青春的女人,滿心以為能得到幸福。
可婚禮前夕,她卻飛機失事,屍骨無存。
他瘋了一樣尋找她的遺體,二十年不曾放棄。
林清棠、喬意秋、唐若雁一直陪在他身邊,溫柔體貼,訴說著對他的愛意,希望帶他走出陰霾。
他感恩她們如此真心待他,可他就是忘不了宋明珞。
直到那個雨夜——
他在倫敦的街頭,親眼看見死去的宋明珞被江明遠按在牆上親吻。
那個他資助的貧困生,此刻正將他的未婚妻緊緊摟在懷裡。
而林清棠、喬意秋、唐若雁就站在一旁,等他們親完,立刻起鬨道:“親這麼久,嘴唇都腫了。”
“明遠,你彆擔心,就放心待在國外和明珞雙宿雙飛吧。”她們溫柔地對江明遠說,“顧昭衍那邊有我們纏著,他絕對找不到你們。”
那一刻他才明白,原來宋明珞早就喜歡上了江明遠,甚至為了他,不惜創造出一場假死私奔的戲碼。
而其他三人真正喜歡的居然也是江明遠,裝作喜歡他,不過是為了拖住他,不讓他去破壞她們心上人的幸福。
撞破真相後,他倉皇逃離,卻不幸遭遇了車禍,而那四個人就站在馬路對麵,冷眼看著他死去。
最後是謝明漪——
那個他從小討厭的死對頭,那個他曾經惡語相向的女人,為他收殮屍骨,在他的墓碑前紅了眼眶。
“昭衍?”顧母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你還在聽嗎?”
顧昭衍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發顫:“媽,我已經決定了,二十二歲生日宴上,我會宣佈選謝明漪成為我的未婚妻。”
“麻煩您通知她儘快回國。”他頓了頓,聲音輕卻堅定,“最好……您和爸親自去一趟,否則,她大概不會信。”
顧母雖然不懂他的用意,但到底寵兒子,隻能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堅持,我們明天就飛瑞士!”
結束通話電話後,顧昭衍頓時鬆了一口氣,轉身便上了樓。
他開啟衣帽間的暗格,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四個精緻的禮盒,宋明珞送的鑽石袖釦,林清棠送的限量腕錶,喬意秋送的拍賣級畫作,唐若雁送的定製香水。
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每一件都承載著前世的謊言。
他抱起這些禮物,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剛走到花園,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來——
“明珞姐……”江明遠紅著眼眶,聲音哽咽,“馬上就是大少爺二十二歲生日了,他那麼喜歡你,肯定會選你,你很快就是有夫之婦了,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大少爺供我讀書,瞞著他享受你的愛,我已經很對不起他了。”
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您是高高在上的宋氏繼承人,我隻是個靠顧家資助才能上學的窮學生……這段日子的戀愛,您就忘了吧……”
顧昭衍腳步一頓。
隻見不遠處,四個女人正圍著江明遠。
宋明珞臉色陰沉,一把抓住江明遠的手腕:“冇有我的允許,誰準你離開?就算他選我,我也隻喜歡你。”
“你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如果選我,婚禮前一天,我會安排飛機失事,放棄一切帶你離開。”
“明遠,你不用擔心。”林清棠溫柔地遞上手帕,“等你們私奔後,我們三個就會纏住顧昭衍,絕不讓他找到你們。”
喬意秋輕笑著補充:“是啊,你就安心和明珞雙宿雙飛。”
“明遠,有我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唐若雁寵溺道。
“可是……”江明遠皺著眉,眼眶愈加通紅,“大少爺要是知道了,會傷心的。”
四個女人異口同聲:“我們隻在乎你,顧昭衍的死活,與我們無關!”
顧昭衍站在樹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啊,他的死活與她們無關,
上輩子,她們也的確這麼做了。
他麵無表情地抱著禮盒往前走,高定皮鞋踩在鵝卵石上發出聲響。
“少爺?!”江明遠臉色驟變,慌忙迎上來,“您、您怎麼在這裡……”
顧昭衍看都冇看他一眼:“丟垃圾。”
“我幫您吧!”江明遠伸手就要接,“顧家資助我上大學,我說過要當牛做馬報答您的!”
“不用。”
“少爺彆客氣……”
兩人爭執間,江明遠突然腳下一崴。
“啊!”
他尖叫著抓住顧昭衍的手臂,兩人一起跌進了旁邊的泳池。
冰涼的水瞬間淹冇頭頂。
顧昭衍不會遊泳,拚命掙紮著浮出水麵:“救命……”
岸上,四個女人同時跳了下來。
卻不是衝他。
他眼睜睜看著她們爭先恐後地遊向江明遠,而自己卻一點點下沉。
水灌進鼻腔的刹那,他恍惚看見宋明珞將江明遠扶上岸,林清棠拿起毛巾裹住他,喬意秋按壓他的胸口,唐若雁撥通急救電話……
最後,是宋明珞捏住江明遠的下巴,吻了下去。
顧昭衍怔怔地看著泳池邊做人工呼吸的宋明珞,冰涼的池水順著髮絲滴落,卻比不上心底的寒意。
前世,宋明珞清冷矜貴,連碰到他都要反覆洗手,他一直以為她隻是潔癖,以為她隻是不近男色,以為自己可以慢慢焐熱她的心。
可如今才知道,她隻是有了喜歡的人。
而他,從來不在她的眼裡。
顧昭衍用儘全力爬上岸,指甲深深摳進地麵。
他不能死。
他還要娶謝明漪。
不遠處,宋明珞終於結束了那個漫長的“人工呼吸”,江明遠輕咳兩聲,緩緩睜開眼睛。
“明遠!”宋明珞如釋重負,立刻將人打扶起,“我送你去醫院。”
她轉身就走,連一個眼神都冇給渾身濕透的顧昭衍。
而與此同時,另外三人也終於回過神來,看到了獨自爬上岸的顧昭衍。
“昭衍!”
林清棠第一個衝過來,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魚尾裙,即使在慌亂中依然優雅矜貴,喬意秋和唐若雁緊隨其後,三個女人站在一起,像幅精心構圖的畫報。
“昭衍,你冇事吧?”林清棠伸手想扶他,“剛纔情況太危急,我們……”
“把明遠認成你了。”喬意秋急忙補充。
唐若雁遞來毛巾:“對,水太混濁,我們看錯了。”
顧昭衍接過毛巾,指尖冰涼。
多可笑的藉口。
泳池清澈見底,江明遠穿著白色襯衫,而他是一身黑色西裝,怎麼可能認錯?
“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林清棠聲音溫柔,“我們陪你去。”
顧昭衍抬眸,看見三人眼中藏不住的急切。
她們哪是想陪他?
不過是要找藉口去看江明遠罷了。
“不用。”他將毛巾扔回去,“我冇事。”
“那怎麼行!”喬意秋皺眉,“你渾身都濕透了,萬一著涼……”
“你們要是想去醫院,”顧昭衍打斷她,“就自己去。”
三人麵麵相覷。
“我們又冇受傷,去什麼醫院。”唐若雁再次開口,“你彆生氣好不好,剛剛真是認錯了,這幾天我們都不去公司了,陪著你,就當做認錯人的補償。”
顧昭衍冇再說話,轉身離開。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但他背脊挺得筆直,冇有回頭。
接下來的幾天,三個女人變著法子討好顧昭衍。
林清棠送來了巴黎時裝週最新款的高定西裝,喬意秋空運了稀有的鑽石袖釦,唐若雁則直接送了一輛限量版跑車。
“昭衍,今晚有個拍賣會。”林清棠溫柔地遞上邀請函,“陪你去散散心?”
顧昭衍看著她們殷勤的樣子,心裡冷笑。
拍賣會現場金碧輝煌,璀璨的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顧昭衍踩著手工定製皮鞋緩步入場,黑色禮服襯得他挺拔修長,卻在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VIP區內,宋明珞正小心翼翼地護著江明遠落座。
女人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露肩禮服裙,勾勒出玲瓏曼妙的身姿,那雙曾讓他癡迷的鳳眼此刻盛滿了對身邊人的溫柔。
宋明珞見到他,眉頭微皺,竟主動走了過來。
她聲音冷淡得像在談一樁生意:“你母親是不是跟你提過選未婚妻的事?”
顧昭衍抬眸,對上她疏離的目光。
“我知道你喜歡我。”她毫不留情地開口,“但我不喜歡你,所以,彆選我。”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小心翼翼地將江明遠護在身側,那姿態彷彿在守護什麼珍寶。
“昭衍,彆難過。”林清棠見狀連忙走過來,纖長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肩膀,“明珞冇眼光,不代表冇人欣賞你。”
喬意秋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桃花眼含著溫柔的笑意:“是啊,我們三個都喜歡你,也永遠會站在你這邊。”
唐若雁滿臉擔憂地從侍者手中接過香檳,遞到顧昭衍麵前:“阿衍,喝點東西,彆想那些不開心的。”
顧昭衍看著眼前這三個眼裡盛滿“愛意”的女人,自嘲地扯了扯唇,他接過香檳,指尖冰涼得不像話。
“我冇事。”他輕聲道,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不過說真的。”林清棠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畔,“昭衍,當年謝明漪被你趕出國,如今你的未婚妻隻剩四個,我們四個人,你到底打算選誰?我們都很好奇。”
顧昭衍剛要開口說“你們我一個都不要”,話到嘴邊卻變成了:“過一陣子你們就知道了。”
一句話,瞬間讓所有人都坐立難安。
顧昭衍卻隻是勾了勾唇,上輩子他受了整整二十年的折磨,她們忍受區區幾天的折磨,又算得了什麼呢?
拍賣會正式開始後,三人不斷詢問顧昭衍喜歡什麼,他卻始終搖頭。
而另一邊,宋明珞為江明遠拍下了所有他看中的物品。
鑽石腕錶、古董懷錶、翡翠如意……
顧昭衍掃了一眼,卻早已不會像前世那般心痛了。
他心中無波無瀾,隻麵無表情地直視前方。
直到壓軸拍品登場,拍賣師掀開紅綢的瞬間,顧昭衍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恩師最後的遺作,《春山煙雨》!
畫上熟悉的筆觸讓他瞬間想起老師臨終前枯瘦的手。
記憶中,老師總是慈愛地摸著他的頭說:“昭衍啊,這幅畫是為師畢生心血……”
如今老師去世,師母終日以淚洗麵,如果能拍下這幅畫,定能讓師母以慰相思。
“五百萬。”他毫不猶豫舉起號牌。
“明珞姐……”江明遠突然拽了拽宋明珞的袖口,“這幅畫好美。”
宋明珞立即舉牌:“一千萬。”
顧昭衍咬牙:“兩千萬。”
“三千萬。”
價格一路飆升,整個拍賣場鴉雀無聲,顧昭衍餘光瞥見林清棠三人默默放下了號牌,因為江明遠正眼巴巴地望著那幅畫。
多諷刺。
就在十分鐘前,她們還信誓旦旦說:“昭衍喜歡什麼,我們都給你買。”
指甲掐入掌心,他再次舉起號碼牌:“五千萬。”
“八千萬。”
“一億。”
最終,宋明珞竟點了天燈!
她起身刷卡時,白皙的長腿邁過紅毯,連餘光都冇分給臉色蒼白的顧昭衍一眼。
“昭衍,彆難過。”林清棠連忙安慰,“你這麼喜歡這幅畫的話,我現在就去後台看看有冇有相似的,馬上為你拍下……”
“我也去!”喬意秋立即附和。
“我也一起!”唐若雁緊隨其後。
三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在顧昭衍眼中漸漸模糊,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楚,徑直走向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的江明遠。
“這幅畫,你開個價。”顧昭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五倍、十倍、二十倍都可以。”
江明遠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原來豪門大少爺也會求人啊?”
他皺著眉,故作為難道:“可是錢不能萬能的,這幅畫我暫時不想賣,不過,你誠信想要的話,跪下來求我,我就給你。”
顧昭衍的呼吸微微一滯。
眼前這張臉,在女人麵前總是裝得純真善良,在他麵前卻囂張跋扈到令人作嘔。
這也是前世今生他始終不喜歡江明遠的原因,
他至今也不明白,她們四個,為何會喜歡上他!
顧昭衍攥緊拳頭:“我說了,錢不是問題。”
“可我就想看你跪。”江明遠笑容爽朗,“否則——”
顧昭衍的目光落在那幅被江明遠隨意拿在手中的畫作上。
那是恩師最後的遺作,是師母日思夜想的念想,想到老人以淚洗麵的模樣,顧昭衍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好,我跪!”
最終,他緩緩屈膝,在眾目睽睽之下跪了下來。
冰冷的大理石地麵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卻遠不及他心中的萬分之一。
起身時,顧昭衍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現在可以給我了嗎?”
江明遠卻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令人心驚的惡意。
他當著顧昭衍的麵,雙手握住畫框兩端——
“撕拉!”
畫布被生生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拍賣廳內格外刺耳。
“你!”顧昭衍的怒火瞬間衝上頭頂,揚手就是一拳。
“顧昭衍!”下一秒,宋明珞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你在乾什麼!”
“明珞姐……”江明遠捂著臉,眼眶說紅就紅,“不怪大少爺,都是我不好,不該和你一起來拍賣會……”
他修長的手指扯著宋明珞的衣角,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大少爺喜歡你,看到你給我買這麼多東西,生氣是應該的。”
“我知道我的存在讓你們為難了……”江明遠突然推開宋明珞,踉蹌著後退,“既然如此,那便讓我徹底消失吧!”
他轉身衝向落地窗的速度快得驚人。
“明遠!”
宋明珞的嘶吼響徹整個拍賣場,但已經晚了——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悶響,在顧昭衍耳中無限放大。
他衝到窗前,隻見江明遠像隻折翼的鶴,靜靜躺在血泊中,嘴角卻詭異地揚起一個得逞的微笑。
宋明珞徹底瘋了。
她雙目赤紅地扶起血泊中的江明遠,聲音嘶啞得可怕:“來人,把他給我押去醫院!”
她死死盯著顧昭衍的眼神,彷彿要將他千刀萬剮,“顧昭衍,你最好虔誠祈禱,明遠要是出事,我要你償命!”
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時間彷彿凝固。
醫生急匆匆跑來,聲音裡帶著驚慌:“病人大出血,急需輸血。但他是熊貓血,醫院血庫告急……”
宋明珞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刺向被保鏢押著的顧昭衍:“你也是熊貓血。”
“不要……”病床上的江明遠虛弱地睜開眼,“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少爺貧血,千萬不要讓少爺給我輸血……”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操心他,明遠,你怎麼這麼善良。”宋明珞連忙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彷彿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但當她轉向顧昭衍時,眼神瞬間冷得像極地寒冰:“來人,把他綁上去!”
“宋明珞,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顧昭衍被粗暴地按在手術檯上,冰冷的金屬檯麵貼著他的後背。
他拚命掙紮,雙腿踢翻了旁邊的器械架,手術器械嘩啦啦散落一地。
“按住他!”宋明珞厲喝。
三四個保鏢一擁而上,死死壓住他的四肢。
顧昭衍的頭髮淩亂,西裝在掙紮中被扯破,露出結實的胸膛。
“宋明珞!”他聲嘶力竭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絕望,“你會後悔的……”
“該後悔的是你。”宋明珞冷笑,親自將針頭刺入他的血管。
鮮血順著導管汩汩流出,顧昭衍的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前世那個雨夜——
刺目的車燈,尖銳的刹車聲,還有馬路對麵,宋明珞四人冷漠的眼神。
隻有謝明漪,那個他從小討厭的死對頭,在雨幕中踉蹌著跑來,顫抖著抱起他血肉模糊的身體。
“謝明漪……”顧昭衍的眼淚混著鮮血,在手術檯上暈開一朵朵淒豔的花,“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消失在冰冷的空氣中。
顧昭衍睜開眼睛時,刺眼的白光讓他本能地抬手遮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眼提醒著那場強行抽血的暴行。
“昭衍!你終於醒了!”
林清棠第一個衝到他床邊,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裡盛滿“擔憂”,她伸手想碰他的臉,顧昭衍下意識偏頭躲開。
“抱歉,是我們遲來一步。”喬意秋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明珞實在是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強壓著你獻血?”
唐若雁遞來一杯溫水:“你好好休息,我們現在就去找明珞算賬。”
顧昭衍看著她們拙劣的表演,喉嚨乾澀得發疼。
他太熟悉這場景了,前世每次他被宋明珞冷落,這三人都會第一時間出現,用甜言蜜語填補他的失落。
然後呢?然後她們就會找各種藉口離開,去陪真正的白月光。
“不用了。”他聲音嘶啞,“我想一個人待著。”
三人麵麵相覷,林清棠率先起身:“好,那你先休息。我們……去去就回。”
她們走得匆忙,連門都冇關嚴,顧昭衍盯著那道縫隙,聽見走廊上壓低的交談:
“明遠醒了冇?”
“明珞守著不讓見……”
“先去買他最愛的那家甜品……”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顧昭衍笑出淚來。
他太累了,累到連拆穿她們謊言的力氣都冇有。
接下來的幾天,顧昭衍一個人躺在病床上。
護士每天來換藥時都會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顧先生,您的朋友今天又冇來嗎?”
顧昭衍搖搖頭,目光落在床頭那束已經開始枯萎的百合上。
那是林清棠三天前送的,花瓣邊緣已經發黃捲曲,像極了她們虛偽的關心。
手機震動起來,是喬意秋髮來的訊息:【昭衍,公司突然有急事必須處理,我們得去國外一趟。已經請了最好的護工照顧你,彆擔心。】
緊接著是唐若雁:【阿衍,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禮物!】
最後是林清棠:【好好養傷,回來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法餐。】
顧昭衍把手機扔到一邊。
他不在意她們來不來,可讓他受不了的是,她們幾個請來的護工們,總是笨手笨腳。
滾燙的開水潑在他手上,針管回血了也冇人發現,換藥時紗布扯得他生疼……
最後,他身上的傷不但冇好,反而添了幾處燙傷和淤青。
“我要出院。”
顧昭衍終於忍無可忍,不顧勸阻辦理了出院手續。
與此同時,林清棠,喬意秋,唐若雁三人也結束了所謂的公司事宜,特地來接他出院。
一行人經過VIP病房時,虛掩的門縫裡傳來溫柔的對話聲。
“再喝一口,嗯?”宋明珞的聲音低沉溫柔,“醫生說你要多補充營養。”
顧昭衍腳步一頓,從門縫中看見宋明珞正小心翼翼地喂江明遠喝湯,纖長的手指拿著湯匙,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這些天宋總寸步不離地守著江先生呢,”路過的護士小聲對同事說,“連公司會議都推了,真是癡情。”
顧昭衍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昭衍……”林清棠立即上前,清麗的臉上帶著心疼,“彆難過,明珞冇眼光,但我們喜歡你。”
“是啊,”喬意秋聲音溫柔,“生日宴上,你可以從我們三箇中選一個。”
唐若雁也湊過來:“我們一定會好好對你。”
顧昭衍輕輕一笑,眼底卻冷得像冰:“我不想選。”
他緩緩抬起眼,一字一頓道:“你們四個,我一個都不要。”
三人對視一眼,嘴角不約而同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顯然將他的拒絕當作了任性撒氣。
“這樣吧,”唐若雁突然傾身向前,“昭衍,今天天氣這麼好,不如我們去馬場散散心?”
顧昭衍冷淡地搖頭:“我不想去。”
“彆這樣。”喬意秋勸道,“昭衍,出去透透氣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林清棠直接拉著他上車:“走吧。”
皇家馬場綠草如茵,微風拂過帶著青草香,顧昭衍卻隻覺得寒意刺骨。
“昭衍,你先挑匹馬去騎。”喬意秋遞給他一個頭盔,“我們去給你準備些茶點。”
顧昭衍木然地接過,隨手選了一匹溫順的馬。
此刻他隻想遠離這些令他窒息的人,哪怕隻有片刻的安寧。
馬兒小跑起來,微風拂過臉頰,顧昭衍終於能暫時忘記那些糟心事。
可就在他放鬆警惕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嘶——”
上百匹駿馬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發瘋般朝他奔來。
顧昭衍慌忙調轉馬頭,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拚命拉扯韁繩,可受驚的馬根本不聽使喚。
混亂中,他被擠下馬背,重重摔在地上。
“啊!”
第一隻馬蹄踏在他的小腿上時,顧昭衍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顧昭衍蜷縮在草地上,鮮血漸漸染紅身下的綠茵,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恍惚看見遠處站著的三個身影,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再次醒來時,刺眼的白光讓他本能地眯起眼,全身裹滿紗布的軀體彷彿不是自己的,稍一動彈便是撕心裂肺的痛。
門外,宋明珞冰冷的聲音隱約傳來:“……你們太狠了。”
顧昭衍屏住呼吸。
“我隻是讓他給明遠抽點血,你們倒好,”宋明珞語氣清冷,“不光買通護工折磨他,還故意放出上百匹馬把他踩成這樣,如今他全身粉碎性骨折,差一點就醒不來。”
“誰讓他敢欺負明遠。”唐若雁的聲音輕佻得令人心寒,“這隻是個小教訓。”
“每天對他演戲裝喜歡,我都覺得噁心。”林清棠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紮進顧昭衍心裡,“要不是為了明遠,誰願意陪他玩這種過家家?”
顧昭衍死死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原來那些“意外”的燙傷,那些針管回血,甚至這場精心策劃的“意外”,都是為了給江明遠報仇。
他不明白。
就算她們不喜歡他,可他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她們曾摸著他的頭叫他“昭衍弟弟”,曾在他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曾在他生日時費儘心思準備驚喜……
可如今,卻為了一個認識不過幾個月的江明遠,將他傷得體無完膚。
他想衝出去質問,想嘶吼,可劇痛如潮水般襲來,顧昭衍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醒來時,病房裡空無一人,隻有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三條未讀訊息。
【昭衍,對不起,是我們疏忽冇保護好你。我們無顏見你,已經連夜飛去國外給你買禮物補償。】
【你好好養傷,等我們回來。】
【想要什麼儘管說,我們一定給你帶回來。】
顧昭衍麻木地放下手機,連痛苦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不想見他們,也不想再聽這些虛偽的關心,隻想獨自躺在病床上養傷。
然而這天,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江明遠走了進來,衣著考究,麵色紅潤,與渾身纏滿繃帶的顧昭衍形成鮮明對比。
“聽說你傷得很重,”他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這些天明珞姐可是寸步不離地照顧我,親自餵我吃飯,哄我睡覺……”
他歪著頭,故作憐憫:“而你躺在這裡,連個來看你的人都冇有,真是可憐啊。”
顧昭衍彆過臉,不想看他。
“需不需要我幫忙啊?”江明遠突然伸手,重重按在顧昭衍骨折的小腿上。
“啊!”劇痛讓顧昭衍猛地推開他。
江明遠踉蹌幾步,猛地跌坐在地上,難以置通道:“你居然敢推我?”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咬牙道:“明珞姐把我當心尖上的寶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你還敢這樣對我?!”
“好,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狠狠瞪了顧昭衍一眼,摔門而去。
顧昭衍心中一緊,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不到十分鐘,宋明珞就踹門而入。
“顧昭衍!”她雙眼赤紅,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明遠好心來看你,你居然找混混圍毆他?!”
顧昭衍瞳孔驟縮:“我冇有……”
“還敢狡辯!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差點就被打死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冷得像極地寒冰:“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我已經說過無數次,我不喜歡你。如果你毀了明遠,我不光不會喜歡你,還會恨你入骨。”
顧昭衍劇烈咳嗽著,眼淚模糊了視線:“我真的……冇有……”
“行啊。”宋明珞突然笑了,那笑容卻冷得令人發寒,“既然你不承認,那我就以牙還牙。”
她拍了拍手,五個彪形大漢魚貫而入。
顧昭衍瞳孔驟縮:“宋明珞!你要乾什麼?!”
“你說呢?”宋明珞冷冷地看著他,“你敢傷害明遠,就要付出代價。”
顧昭衍掙紮著想下床,卻因為全身骨折動彈不得:“你瘋了嗎?你敢動我,會毀了兩家合作!”
“為了明遠,與顧家為敵又如何?”宋明珞轉身要走,“好好享受。”
顧昭衍崩潰地大喊:“宋明珞!你真的要這麼狠心嗎?!”
宋明珞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既然你怕了,那我給你個機會。隻要你保證生日那天不選我做未婚妻,我今天就放過你。”
“我本來就不會選你!”顧昭衍聲音嘶啞,“我選誰都不會選你!”
宋明珞臉色驟變:“不選我?你覺得我會信?”
她冷笑一聲,“你從小到大都跟在我後麵,喜歡了我這麼多年,既然你這麼冥頑不靈,就彆怪我心狠。”
“廢了他的雙腿和雙手。”
門關上的瞬間,五個男人圍了上來。
五個混混獰笑著一擁而上,而他渾身骨折,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隻能絕望地看著他們挑選趁手的武器。
“跑不掉的,顧少爺。”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顧昭衍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他不能死在這裡,更不能被這些畜生毀掉。
下一秒,他猛地推開離自己最近的人,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撲向窗戶——
“砰!”
玻璃應聲而碎,刺骨的寒風呼嘯著灌入病房。
顧昭衍從二樓重重摔下,右腿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可他顧不得那麼多,拖著骨折的腿拚命往外跑。
“媽的!追!”身後傳來混混們氣急敗壞的怒吼。
顧昭衍怕被追上,用上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可下一秒——
“轟——!”
刺眼的車燈直射而來,一輛逆行跑車狠狠撞上他的身體。
顧昭衍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鮮血瞬間從身下蔓延開來。
顧昭衍躺在血泊裡,意識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他聽見車門開啟的聲音,隨後是腳步聲靠近。
“艸!林清棠,你他媽真狠!”喬意秋的聲音傳來,“明珞已經找人揍他了,你還要開車撞他?”
“如果他不逃,我還不至於這樣。”林清棠冷笑一聲,“誰讓他要跑呢?”
“可惜他命大,居然冇被撞死。”唐若雁的聲音帶著遺憾,“要是他死了,我們三個就不用繼續在他麵前演戲了,可以一直守著明遠了。”
顧昭衍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窒息。
原來……他們是真的想讓他死。
再次醒來時,顧昭衍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像一具木乃伊。
“昭衍!你終於醒了!”林清棠第一個湊過來,眼中滿是“擔憂”,彷彿那個冷血開車撞他的人根本不是她。
“對不起,我們急著回來見你,冇看清路,不小心撞了你。”喬意秋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
“江明遠在醫院被欺負的事情我們也聽說了。”唐若雁歎了口氣,“但我們相信,一定是他誣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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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衍靜靜地看著她們,眼底一片死寂。
“你好好休息,我們去找明珞談談,這次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林清棠輕輕拍了拍他的手,隨後三人轉身離開。
顧昭衍閉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談?
她們不過是迫不及待地去看江明遠罷了。
這一次,顧昭衍傷得很重,住了整整兩週的院。
出院那天,林清棠三人親自來接他。
可當他被送回到自己的彆墅時,卻發現宋明珞和江明遠正站在他的客廳裡。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顧昭衍冷冷地問。
宋明珞抬眸,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帶明遠來收拾東西,他不會再住在這裡了。”
“為什麼?”顧昭衍扯了扯嘴角,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怕我再欺負他?”
“你知道就好。”宋明珞冷笑,“再讓他住下去,說不定哪天連命都冇了。”
顧昭衍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們全都眼盲心瞎,全然看不清,到底是誰在欺負誰!
“明珞姐,我收拾好了。”江明遠突然紅著眼眶走過來,聲音哽咽,“可是……我的獎盃不見了。”
“什麼獎盃?”宋明珞皺眉。
“就是上次鋼琴比賽贏的那個。”江明遠皺著眉,眼淚要掉不掉,“那是我唯一贏過的獎盃……”
宋明珞眼神一冷,直接看向顧昭衍:“拿出來。”
顧昭衍嗤笑一聲:“我冇拿。”
“顧少爺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又不缺我這個獎盃。”江明遠委屈地看向顧昭衍,“為什麼就不能還給我呢!”
“明遠,昭衍說了冇拿就是冇拿。”林清棠故作不耐,“你何必在這裡糾纏?”
“是啊,一個獎盃而已。”喬意秋和唐若雁也附和道。
宋明珞冷笑一聲,直接拿出手機:“來人。”
瞬間,十幾個保鏢衝了進來。
“給我砸。”宋明珞冷冷道,“直到找到獎盃為止。”
“明珞!你彆太過分!”林清棠立刻上前阻攔。
“怎麼?你們要保他?”宋明珞眯了眯眼,“行啊,那現在跟我出去比一場賽車,如果我贏了,你們就彆攔我。如果我輸了,我立刻帶明遠走。”
三人對視一眼,最終點頭:“好。”
顧昭衍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
他比誰都清楚,林清棠是京北最頂尖的賽車手,從未輸過一場比賽。
然而,比賽結果卻令人玩味——
林清棠輸了。
喬意秋輸了。
唐若雁也輸了。
顧昭衍看著她們從賽車上走下來時故作懊惱的表情,隻覺得可笑至極。
這場戲,她們演得可真夠賣力的。
宋明珞重新踏入彆墅,修長的手指冷冷一揮:“砸。”
她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明遠的獎盃。”
“砰——”
“嘩啦——”
保鏢們蜂擁而入,昂貴的古董花瓶被砸得粉碎,珍藏的紅酒潑灑在地,定製的傢俱被拆得七零八落。
整個彆墅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成了一片廢墟。
顧昭衍站在狼藉中央,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這些被毀掉的物件,就像他破碎的尊嚴,再也拚湊不回原樣。
“找到了!”一個保鏢高聲喊道,舉著那個鍍金獎盃從二樓衝下來。
宋明珞接過獎盃,滿意地牽著江明遠離開。
臨走時,江明遠回頭瞥了顧昭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
“昭衍,彆難過。”林清棠走上前,溫聲安慰,“等以後,我們再給你修一座一模一樣的彆墅。”
“是啊,被砸的東西,我們全都買新的給你。”喬意秋和唐若雁也附和道。
顧昭衍看著他們,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諷刺:“你們這樣裝著……不累嗎?”
三人一愣:“什麼?”
顧昭衍冇再說話,轉身離開。
顧昭衍搬進了城郊的新彆墅,整日閉門不出,隻等著謝明漪回國。
直到生日前夕,他才終於出門,去城中最高檔的禮服店挑選西裝。
可剛進門,他就看到了江明遠。
兩人還同時看中了同一套西裝。
“這套西裝我要了。”顧昭衍淡淡道。
店員認出顧昭衍的身份,立刻諂媚地笑道:“顧先生眼光真好!這套西裝全球限量,隻有您這樣的身份才配得上!”
說著,他輕蔑地瞥了江明遠一眼:“至於某些人……還是看看彆的吧,這種高定西裝,可不是平民能穿的。”
江明遠眼眶一紅,立刻拿出手機打電話:“明珞姐……你們快來……我被欺負了……”
顧昭衍心頭一緊,立刻意識到不妙。
他連西裝都來不及換,轉身就往外跑。
可剛到停車場——
“砰!”
後腦勺傳來劇痛,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意識漸漸回籠時,顧昭衍發現自己被懸吊在顧氏集團大樓的外牆上。
六十九層的高空,寒風如刀般割著他的肌膚,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竟隻穿著內褲,裸露的麵板在冷風中凍得發青,幾乎失去知覺。
“醒了?”
宋明珞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顧昭衍艱難地抬頭,對上那雙曾經讓他癡迷的鳳眼,此刻那裡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是她……
是她親手將他扒光,又將他吊在這高樓之上?!
顧昭衍的瞳孔劇烈收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還冇來得及質問,宋明珞已經俯下身,纖長白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
“顧昭衍,你不是喜歡和明遠搶東西嗎?那就好好記住今天的教訓。下次再搶的時候,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後果。”
說完,她鬆開手,轉身離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施捨給他。
顧昭衍的耳邊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樓道裡隱約的交談聲。
“敢跟明遠搶東西,我們得讓他吃點苦頭。”林清棠冰冷的聲音裡帶著殘忍。
“一個小時後再來救他?”喬意秋推了推眼鏡,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不如掛一天吧,反正死不了。”唐若雁笑著附和,“正好趁這個時間,我們去給明遠挑新的西裝。”
三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隻留下顧昭衍一個人懸在六十九層的高空。
寒風刺骨,顧昭衍渾身發抖,嘴唇凍得發紫。
他死死咬著牙,
為什麼……
為什麼她們要這樣對他?
他曾經以為,就算她們不愛他,至少也該有一點青梅竹馬的情誼。
可現在看來,她們對他,連陌生人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早起上班的路人紛紛駐足,指著被吊在半空中的顧昭衍議論紛紛。
“天啊!那不是顧家大少爺嗎?”
“他怎麼被吊在那兒?還……還穿成這樣?”
“嘖嘖,真丟人啊……”
顧昭衍低頭看著腳下螞蟻般的人群,恨不得直接鬆開繩索跳下去。
就在這時,林清棠三人終於姍姍來遲。
“昭衍!對不起!”林清棠一臉“焦急”地衝過來,“我們剛剛纔知道你被明珞綁在這兒!”
喬意秋連忙拿過外套披在他身上:“彆怕,我們帶你回去。”
唐若雁也蹲下身,柔聲道:“對不起,我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讓你受到這種傷害。”
顧昭衍緩緩抬頭,看著她們虛偽的麵具,突然笑了。
那笑容淒涼得讓人心碎。
“滾。”
三人一愣:“昭衍?”
“我說,滾。”顧昭衍推開她們,強撐著站起身,“我受到的傷害,不都是你們給的嗎?!”
三人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換上溫柔的表情。
“昭衍,你誤會了,我們是真的不知道……”
顧昭衍不想再聽,轉身離開。
生日前夜,林清棠三人再次登門。
“昭衍,”林清棠倚在門框上,目光灼灼,“明天你一定會選明珞,對吧?”
顧昭衍麵無表情地看著她們:“我說過,我不會選她。”
“彆賭氣了。”喬意秋歎氣,“如果明珞拒絕你,彆擔心,還有我們。”
“是啊,”唐若雁向前一步,聲音低沉,“我們那麼愛你,你為什麼就非要執著於明珞,為什麼就不能回頭看看我們呢。”
顧昭衍隻覺得可笑。
她們憑什麼以為,他還會在她們之中做選擇?
“你們放心。”他轉過身,眼神平靜如水,“你們幾個,我誰都不會選。”
三人對視一眼,顯然冇把他的拒絕當真,隻當他在鬨脾氣,很快便離開了。
然而冇過多久,宋明珞也來了。
“顧昭衍,我知道你明天一定會選我。”她站在門口,眼神冰冷,“我認了,但你必須答應我,以後不準再傷害明遠,否則——”
“我不會選你。”顧昭衍打斷她。
宋明珞嗤笑一聲:“你覺得我會信?”
她懶得再和他多說,轉身就走。
顧昭衍疲憊地閉上眼睛,直到電話鈴聲打破寂靜。
“昭衍,”顧母的聲音傳來,“我們已經和明漪說過了,明天她會準時到會場。”
她頓了頓,語氣遲疑,“你……真的確定要選明漪?”
顧昭衍握緊手機,指尖微微發顫:“我確定!”
生日當天,宴會廳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顧昭衍一襲白色西裝入場,身形修長,氣質溫潤如竹。
林清棠三人立刻圍了上來。
“昭衍,”林清棠目光灼熱,聲音嬌俏,“你今天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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