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閉門的訊息,在青陽城傳開的時候,沒人信。
王家的人不信。趙家的人不信。城裡那些散修和小家族也不信。
王龍坐在王家正堂裡,手裡捏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喝。旁邊站著幾個人,都是王家的核心子弟。沒人說話。他們看著王龍,王龍看著手裡的茶。
“閉門?”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李淵這是想乾什麼?”
沒人能回答他。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聲。
“去查。看看李家到底在搞什麼鬼。”
趙家那邊更亂。趙雷、趙電、趙風三兄弟還在爭家主的位置,聽說李家閉門的訊息,隻是愣了一下,然後繼續吵。他們顧不上彆人,自家的火還沒滅。
散修們倒是議論了幾句,但很快就散了。李家閉不閉門,跟他們有什麼關係?該修煉修煉,該討生活討生活。
隻有李清河知道,李淵閉門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防他。是為了防他請來的那個人。
但他不慌。
他已經等了十幾年,不差這三個月。
那個人也不慌。
域主有的是時間。
三個月,彈指一揮間。
李家的大門關上了。
從外麵看,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朱紅的大門,青磚的院牆,門口兩個石獅子,張著嘴,露出裡麵的牙。但裡麵不一樣了。
巡邏的人多了,以前半個時辰一趟,現在一刻鐘一趟。護衛們穿著鐵甲,走路帶風,鐵甲片碰撞的聲音在巷子裡回響,叮叮當當的,像打鐵。
院牆上加了禁製,符文的紋路在磚縫裡若隱若現,像蛇,白天看不見,晚上才發光。暗哨也多了一倍,藏在樹叢裡、屋頂上、假山後麵,一動不動的,像石頭。
李淵把能調的人全調回來了。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張青陽城的輿圖。輿圖是羊皮做的,邊角都磨毛了,上麵用墨線畫著街道、宅院、城牆,還有幾個紅圈,圈著王家和趙家的位置。
紅圈是硃砂畫的,時間久了有點褪色,但還是能看出來。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敲了兩下,敲在王家的位置。然後移到趙家。最後落在李家。他看著那個紅圈,看了很久。
外麵有人在敲門。
“進來。”
周管家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茶。他把茶放在桌上,退後一步,站好。茶是新沏的,還冒著熱氣,茶葉在杯裡浮浮沉沉,有的沉到底,有的漂在上麵。
“家主,二老爺那邊,今天又有人進出。”
李淵沒抬頭:“誰?”
“不認識。生麵孔。但氣息不弱。”周管家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老奴讓人盯著,那人進了二老爺的書房,待了半個時辰,從後門走的。”
李淵點點頭,手指在輿圖上又敲了兩下。
“還有呢?”
周管家猶豫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但李淵聽出來了。他抬起頭,看著周管家。
周管家低下頭:“大少爺那邊,今天也來了個人。”
“誰?”
“李青。他去找大少爺,待了一炷香的功夫。”
李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周管家沒動,就那麼站著。他跟著李淵幾十年了,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
“知道了。”李淵收回目光,“下去吧。”
周管家退出去,輕輕帶上門。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息。
李淵靠在椅背上,盯著屋頂。屋頂是木頭搭的,刷了層清漆,漆麵已經發烏了,有幾道裂紋,像乾涸的河床。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麼。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窗外是李家的後院,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冠很大,遮住了半邊天。樹葉已經黃了,風一吹,簌簌往下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一個下人正在掃葉子,掃帚一下一下的,聲音很輕,像在給大地撓癢癢。
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回到書案後麵,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有點苦。他皺著眉嚥下去,把杯子放下。然後拿起輿圖,疊好,放進抽屜裡。
抽屜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出書房,穿過迴廊,來到李剛的院子。
院門開著,小桃蹲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什麼。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李淵,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樹枝掉在地上。
她張了張嘴,想喊,又該說什麼。
李淵衝她擺擺手。小桃閉上嘴,退到一邊,貼著牆根站著,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李淵走進院子。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石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還有一盤糕點,糕點切成小塊,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像棋子。石桌旁邊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搭著一件外袍,是李剛的。
李淵站在院子裡,沒動。
屋裡沒有聲音。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到院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小桃還貼在牆根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棵種在那裡的樹。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看他。他收回目光,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小桃等了一會兒,確定他走了,才鬆了口氣。她拍了拍胸口,蹲下來,撿起那根樹枝,繼續在地上畫。
畫的是一個人,站著,手背在身後。她畫得很認真,一筆一筆的,畫了擦,擦了畫。畫了半天,也沒畫出個樣子來。她把樹枝扔了,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往屋裡看了一眼。門關著,什麼都看不見。
她蹲回去,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盯著地上的畫。畫裡的人已經模糊了,隻剩一團亂七八糟的線條。
屋裡的蒲團上,李剛盤腿坐著。他知道李淵來了。他聽見他的腳步聲,聽見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見他走了。
他沒動。
他正在運轉力之大道。力之大道在經脈裡緩緩流淌,像一條河,不急,但穩。
每轉一圈,經脈就拓寬一分,法力就渾厚一分。很慢,但他在往前走了。比之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