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伸手,把木盒拿起來,開啟。
裡麵躺著一塊令牌。
青銅鑄的,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李”字,筆畫很粗,像刀砍出來的。
背麵刻著山川紋路,山是山,水是水,線條很簡單,但看久了覺得那些山在動,那些水在流。
令牌很舊,邊角磨得發亮,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
他把令牌收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石頭。
“還有一件事。”
李淵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像石頭扔進深水裡,悶響。
“你二叔最近在聯係一個人。”
“誰?”
“王家那邊的人,說是在東玄域認識一個域主。”
李剛的眉頭動了一下。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真正皺眉。不是那種輕輕的挑一下,是眉頭往中間擠,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域主。相當於洪荒的混元大羅金仙。
“據說是個散修,界主九重的時候被人追殺,逃到東玄域,隱居了多年。後來突破了,一直在閉關。你二叔想請他出山。”
李剛問:“請得到嗎?”
李淵搖頭:“不好說。域主不是界主,不是你想請就能請的。但你二叔那個人,做事從來不做沒把握的。”
他頓了頓,看著李剛的眼睛。那目光很重,像一隻手按在他肩上。
“孩子,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你就走。”
李剛沒說話。
李淵說:“我不是跟你客氣。李家可以沒有,你不能有事。”
李剛看著他,看了很久。他在想,這個便宜老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是在想李家的百年基業,是在想那些牌位上的名字,還是在想一個父親該做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李淵。
“不會有那一天的。”
他推門出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天。
天很藍,雲很白,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像在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的濁氣都吐出來,大步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時候,小桃還在練拳。
這丫頭是真用功。大太陽底下,一招一式打得有板有眼。
拳風掃過地麵,灰塵揚起來,在光裡飄。
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
袖子濕了一大片,貼在胳膊上,顏色深了一截。
看見他回來,小桃收了拳,小跑過來。腳步輕快,像隻兔子。
“大少爺,家主說什麼了?”
李剛在石桌前坐下,倒了一杯水。水是早上灌的,已經涼了。
他一口氣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說了些以前的事。”
小桃蹲在他旁邊,仰著頭看他。
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亮,是知道有些事不該問、但還是想知道的那種亮。
“什麼事?”
李剛低頭看她。
這丫頭的臉上還有一點嬰兒肥,下巴尖尖的,額頭上有汗,幾縷頭發貼在太陽穴上。他伸手把她額前的頭發撥開,手指碰到她的麵板,熱的,濕的。
“沒什麼。去練你的拳。”
小桃哦了一聲,站起來,又跑回去練。
拳風呼呼的,比剛才還賣力。
每一拳都打得很認真,像是要把所有力氣都用完。
李剛坐在石桌前,從懷裡摸出那塊家主令。
令牌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青銅的顏色發烏,像舊銅錢。
邊角的磨損像是歲月的痕跡,一圈一圈的,被人摸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令牌翻過來,看背麵的山川紋路。
山是山,水是水,看久了覺得那些線條在動,山在長,水在流。
他握了一會兒,又收起來。
晚上,李剛沒有修煉。
他躺在床上,盯著屋頂。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像水。
屋頂是木頭的,紋理在月光下很清晰,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
他數那些圈,數到一半就忘了,又重新數。
他在想一件事。
域主。相當於洪荒的混元大羅金仙。
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上域主,沒有勝算。他算過。
他現在的修為大概恢複到了界主三四重,靠著力之大道和玄冥之道的底子,界主級無敵。
再往上就不行了。
不是打不過,是根本夠不著。
界主九重和域主之間的差距,像一條河,他在河這邊,對麵在霧裡,連影子都看不見。
他閉上眼,調動真靈深處那團金光。
金光比三個月前強了不少,從指甲蓋大小長到了核桃大小。
它在真靈深處懸著,像一顆小小的太陽,發出溫和的光。
第二天一早,李青來了。
他抱著那柄金色長刀,刀被他擦得一塵不染,刀身上映著天光,亮得晃眼。
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不是那種凝重的表情,是猶豫的,欲言又止的,像有話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李剛在石桌前坐著,示意他坐下。
小桃端上茶,退到一邊,蹲在角落裡,假裝在整理花盆,耳朵豎著。
李青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杯裡的水跟著晃,蕩出一圈圈漣漪。
“大少爺,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李青深吸一口氣,像要把勇氣吸進肺裡。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昨天晚上,二房那邊來了個人。”
李剛看著他。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戴著鬥笠,看不清臉。但身上的氣息……很強。比家主強。”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想那個人的氣息,“我的人站在院牆外麵,隔著幾十丈,腿都在抖。”
李剛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皺眉,是眉心跳了一下。那是他的本能反應,像野獸嗅到危險的氣息。
“李清河親自出來接的,態度很恭敬。兩人在書房裡談了很久。我的人不敢靠近,沒聽清他們說什麼。”
李剛問:“那個人走了嗎?”
李青搖頭:“沒有。還在二房那邊住著。門口有人守著,我的人進不去。”
李剛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入口微苦,回甘很淡。他含了一會兒,嚥下去。
“大少爺,要不要跟家主說一聲?”李青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
“不用。”李剛放下茶杯,“我爹應該已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