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離李家不遠，穿過兩條街就到了。
李剛站在王家門口，抬頭看著那塊氣派的匾額。
鎏金的“王府”二字在晨光下刺眼，門楣上雕著精細的祥雲紋路，兩根紅漆柱子擦得一塵不染，連台階都掃得乾乾淨淨。
門口站著兩個護衛，膀大腰圓，看見他，臉色刷地變了。
“李、李剛？！”
像是見了鬼。
李剛點頭，語氣平淡：“對。我來拜訪你們家主。”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眼神裡都帶著驚疑。
其中一個使了個眼色，另一個會意，轉身就跑進去通報。
剩下那個攔在他麵前，手按在刀柄上，聲音發緊：“你等著。”
李剛靠在門框上，等著。
日光從頭頂移過來，照得他眯起眼。他打量這扇朱紅大門，心想王霸這老小子倒是捨得花錢，光這門漆怕是就得幾十兩銀子。
腳步聲從裡麵傳出來，又急又密。
王霸從裡頭走出來，身後跟著七八個人，都是王家的核心子弟和護衛。
他穿著暗紅綢袍，腰間掛著玉佩，一看就是剛起床，頭發還沒梳齊整，臉上還帶著睡意。
看見李剛，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假，嘴角往上翹，眼睛裡卻沒笑意。
“喲，這不是李家的李大少爺嗎？怎麼，親自上門來了？”
語氣輕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弄。
李剛看著他，沒跟他繞彎子：“昨晚你們家的人，去我那兒做客了。”
王霸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下很短，短到身後的人都沒察覺，但李剛看得清清楚楚。
李剛繼續說：“我讓人送他回去了。順便來問問，你們家是不是有什麼規矩，喜歡半夜翻牆？”
王霸臉色沉下來。
他盯著李剛，眼神陰冷，像一條打量獵物的蛇。
“小子，你什麼意思？”
李剛沒說話，從懷裡摸出那塊令牌，隨手扔給他。
令牌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進王霸手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那變化很微妙——先是瞳孔縮了一下，然後嘴角抽了抽，最後整張臉都僵住了。
他沉默了三秒。
這三秒裡，他身後那些人麵麵相覷，搞不清發生了什麼。
忽然，王霸笑了。
這回的笑容，跟剛纔不一樣。剛才假，現在僵硬。
“誤會，都是誤會。”他讓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李大少爺，裡麵請。”
李剛看了他一眼，邁步走進去。
王家的正堂，比李家的還氣派。
地麵鋪著整塊的青石板，打磨得能照見人影。牆上掛著名人字畫，角落裡擺著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正中央一張紫檀木太師椅，扶手上雕著螭龍紋。
王霸坐在主位上，讓人上茶。
茶是好茶，碧螺春，泡在青瓷杯裡，湯色清亮，香氣嫋嫋。
李剛坐在他對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霸盯著他，目光像要把人看穿。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李大少爺，你到底想乾什麼？”
李剛放下茶杯，看著他。
“我想問你，你到底想乾什麼？”
王霸愣住。
李剛繼續說：“你兒子技不如人，被我打了，那是他活該。你派人去我家，想乾什麼？殺我？”
這話說得直接，像一把刀捅進來。
王霸臉色陰晴不定，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又停下。
李剛看著他，說：“你殺得了我嗎？”
這話問得平淡，卻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王霸沉默。
他盯著李剛的眼睛，想從裡頭看出點什麼。但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人發毛。
李剛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這姿態壓迫感十足。王霸下意識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攥緊了扶手。
“王霸，我給你一句忠告。”李剛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彆惹我。惹急了，我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王霸臉色鐵青。
李剛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不快，腳步聲在空曠的正堂裡回響。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王霸心口上。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對了，你那個護衛，我讓人送回來了。在門口躺著呢。”
說完，他走了。
王霸坐在椅子上，盯著他離去的方向，半天沒動。
旁邊一個老者湊過來，花白的頭發，臉上皺紋像刀刻的，是王家的老管事，跟了王霸三十年。
“家主，這小子太狂了，要不要——”
“彆動他。”王霸打斷他。
老者愣住。
王霸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這小子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頓了頓，又說：“查查他。”
“是。”老者點頭，退下去。
王霸一個人坐在正堂裡，盯著門口那一片光，很久沒動。
李剛回到李家，小桃正在院子裡練拳。
她穿著一身青布衣裳，袖子挽到肘彎，露出細瘦的胳膊。拳打得虎虎生風，一招一式有板有眼，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看見李剛回來，她趕緊收了拳，小跑過來。
“大少爺，您沒事吧？”
李剛搖頭：“沒事。”
小桃鬆了口氣，但還是忍不住往他身上打量，像是要確認他有沒有少塊肉。
“那個王霸，沒為難您？”
李剛想了想，說：“沒有。”
小桃不信，但也沒再問。
李剛拍拍她腦袋：“行了，彆瞎想。練你的拳。”
小桃點點頭，跑回去繼續練。
拳風呼呼，打得比剛才還賣力。
李剛坐在石桌前，望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落在對麵的屋簷上，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王家的事，暫時告一段落。
但李清河那邊，還沒動靜。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便宜師尊說，讓他替他去看看，道境之上到底是什麼。
他到現在，還沒找到回去的路。
“媽的。”他罵了一句，聲音很低。
晚上，李剛正在修煉。
他盤腿坐在床上，體內力之大道緩緩流轉，貪婪地吸收這個世界的法則。
這個世界靈氣磅礴，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複到混元大羅金仙境界，有一定自保之力了。
月光灑在空蕩蕩的院子裡。
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夜露的涼意，鑽進衣領裡，冷得他打了個寒噤。
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小桃從屋裡探出頭，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大少爺，怎麼了？”
李剛回頭看她，說：“沒什麼，早點休息吧。”
小桃哦了一聲，縮回頭去。
屋裡傳來她翻身的聲音，窸窸窣窣，然後安靜了。
李剛站在院子裡，望著天。
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跟洪荒的一樣。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刺痛讓他清醒過來。
回去的路，他一定要找到。
洪荒，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