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盯著那些殘骸，眉頭越皺越緊。
“那些光……”她說，“是真靈。這些殘骸裡，還殘留著真靈碎片。”
李剛看向最近的一具殘骸。
那是一具人形殘骸，躺在那兒，像座山。胸口破了個大洞，洞口邊緣有被利爪撕裂的痕跡。
殘骸的眼睛睜著。
眼珠已經乾癟，但眼窩深處，有一點幽光在閃爍。
李剛跟那點幽光對視了三秒。
那光忽然動了。
它從眼窩深處飄出來，慢悠悠飄向李剛。
李剛沒躲。
那光飄到他麵前，停住。
是一團拳頭大的光球，灰白色，表麵流轉著詭異的光紋。
李剛盯著它，它也“盯”著李剛。
忽然，光球裡傳出一個聲音——
“盤……古……”
那聲音蒼老、嘶啞，像從無數年前傳來。
李剛愣住。
光球繼續發光，繼續發聲——
“盤古……你……來……了……”
聲音斷斷續續，每吐一個字都要停很久。
李剛看向鴻鈞。
鴻鈞盯著那光球，沉默三秒：“這是魔神殘念。它在認你。”
“認我？”
“認錯了。”鴻鈞說，“它以為你是盤古。”
李剛低頭看看自己。
一身麻衣，頭發有點亂，指甲縫裡還塞著剛才啃靈果留下的渣。
就這？
像盤古？
那光球又飄近了一點。
“盤古……我等……你……很久……了……”
李剛撓頭：“我不是盤古。”
光球沒反應。
“我說，我不是盤古。”
光球還是沒反應。
平心在旁邊開口：“它聽不見你說話。它隻是在重複生前最後的執念。”
李剛懂了。
這東西就是個複讀機。
“行吧。”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光球。
光球碎了。
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混沌中。
李剛看著那些消散的光點，沉默了一會兒。
“走吧。”他說。
三人繼續往裡飛。
越往裡，殘骸越多。
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墳場。
有的殘骸完整，有的隻剩半邊，有的碎成無數塊，在混沌中飄浮。
那些幽光越來越多，從每一具殘骸裡透出來，照亮這片死寂的空間。
飛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橫亙在虛空中，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裂縫邊緣，有更亮的光在流動。
“那是……”平心盯著那光，“大道本源？”
鴻鈞點頭：“三千大道，有三分之一的本源流進了這裡。”
李剛愣住：“三分之一？那洪荒那邊……”
“洪荒的大道還在。”鴻鈞說，“流進來的，是當年被斬斷的那部分。開天一戰，盤古劈開混沌，也劈斷了三千大道。有三分之一的大道本源，隨著魔神殘骸飄進這裡，永遠留在了這兒。”
李剛沉默。
開天一戰，比他想象的慘烈得多。
鴻鈞繼續說：“這些大道本源，被魔神殘念汙染，已經不能用了。但它們的存在，維持著這個漩渦的穩定。”
“所以咱們要進去？”
“對。”
“進去乾什麼？”
鴻鈞看向他。
“找到那個東西。”他說，“那個融合了無數魔神執唸的東西。”
李剛皺眉：“找到瞭然後呢？”
“看情況。”鴻鈞說，“能殺就殺，殺不了就跑。”
李剛想了想。
“行。”他說，“走。”
三人穿過那道裂縫。
裂縫後麵，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殘骸，沒有幽光，隻有一片純粹的黑暗。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不是聲音，是法則的脈動。
每一次脈動，李剛體內的力之大道就震顫一次。
混元珠在腦後瘋狂旋轉，玄黃金光照出三丈遠——再多一寸都照不出去。
平心臉色發白：“輪回之力……被壓製了。我隻能感應到周圍百丈。”
鴻鈞也沒好到哪去。他掌心紫光明滅不定，造化玉碟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
“那個東西……”他盯著黑暗深處，“就在那兒。”
李剛順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
黑暗裡，有一個龐然大物。
比剛才那些殘骸加起來還大。
它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但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整個黑暗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活了？”李剛問。
“沒活。”鴻鈞說，“但也……沒死。”
“什麼意思？”
“介於生死之間。”平心開口，“它的真靈已經融合，無法分辨。但它的執念還在，還在維持著這具軀殼不散。”
李剛沉默。
一具由無數魔神殘骸拚成的軀殼，靠著執念活著。
這玩意兒，怎麼打？
那東西忽然動了。
黑暗中，兩隻眼睛睜開。
每一隻眼睛都有洪荒那麼大。
眼睛是幽綠色的，沒有瞳孔，隻有無儘的綠光。
它看著三人。
三人也看著它。
對峙了三秒。
那東西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是直接在三人識海中炸響——
“盤……古……”
李剛臉都黑了。
又是複讀機？
但那東西沒停。
“盤古……你……終於……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這一戰……該……了結了……”
李剛看向鴻鈞：“它也是複讀機？”
鴻鈞搖頭：“不。它有意識。”
“那它怎麼隻喊盤古？”
鴻鈞沉默了一下：“因為它是三千魔神執唸的集合。三千魔神的共同執念，就是……殺盤古。”
話音剛落，那東西動了。
它站起來。
光是站起來這一個動作，就掀起了無儘的混沌亂流。
李剛被亂流吹得後退百裡。
等他穩住身形，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
那是無數魔神殘骸拚成的怪物。
有人頭，有獸頭，有無數隻手，無數條腿。
每一塊殘骸都在發光，那些光交織在一起，形成詭異的紋路。
它盯著三人。
準確說，盯著李剛。
“盤……古……”
“老子不是盤古！”李剛吼道。
但那東西聽不見。
它抬起一隻巨大的手，朝李剛拍下來。
那一掌覆蓋了億萬裡，避無可避。
李剛沒躲。
他握緊拳頭，一拳迎上去。
轟——！！！
拳掌相交，混沌炸裂！
李剛被震退千裡，手臂發麻。
那東西的手掌上，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裡流出黑色的液體，腥臭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