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裡靜得能聽見混沌氣流摩擦宮牆的嘶嘶聲。
十幾個聖人——或者半步聖人——圍站一圈，中間是鴻鈞用造化玉碟幻化出的光幕，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待議事項。
那場麵，不像在決定洪荒命運，倒像哪個村開村民代表大會，還是一群互相看不順眼的村民。
通天剛才那番話說完，所有聖人都沒吭聲，但眼神在空中劈裡啪啦撞出火星子。
李剛摸著下巴，沒管那些眼神交鋒。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通天那個提議——封神榜照舊，但換個思路：
把洪荒內部的“老員工”（那些業力重、因果深的）送去天庭上班，領編製，吃鐵飯碗；
聖人級彆的大佬們，則帶著精銳團隊去混沌開荒，搞“新業務拓展”。
這主意……有點東西啊。
既解決了洪荒記憶體量矛盾（業力總得消吧），又給頂尖戰力找到了新賽道（總在洪荒內卷有什麼意思）。
而且對中下層修士來說，上封神榜未必是壞事——好歹是個正經神職，天道蓋章，長生不老，雖然規矩多點、不自由點，但勝在穩定。
該有的功德、香火一樣不少，總比在量劫裡被人當炮灰強。
至於去混沌開荒的風險？
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
怕風險還修什麼仙？
搏一把，說不定就能跳出洪荒這口井，看到真正的星辰大海。
萬一成了，那就是一方世界之主，自己定規矩，豈不比在洪荒當個受管束的“高階公務員”爽？
李剛越想越覺得這路子可行。他抬眼，正好看見鎮元子眼睛越來越亮，那老好人搓著手，顯然也心動了。
“通天聖人此議……”
鎮元子緩緩開口，聲音裡壓著一絲興奮，
“老朽覺得，可行。地道……讚同。”
冥河立刻接話，血眸裡戰意翻湧：
“本座沒意見！血海彆的不多，就是能打敢拚的阿修羅多！派些不成器的去上榜應劫，換點貢獻度，本座帶精銳去混沌開荒！兩全其美！”
西王母微微一笑，雍容頷首：
“可。昆侖願出部分仙家入封神榜，亦願參與混沌開拓——造化生機之事，昆侖有些心得。”
鯤鵬周身的灰霧湧動幾下，傳出清晰的意念波動：
“附議。混沌之廣袤，正合我翱翔探索之心。困守一地，非吾道。”
伏羲與身後七位人皇再次眼神交流。
片刻後，伏羲道：
“人族讚同此策。可選拔部分人族英傑自願入封神榜，亦會全力支援混沌開拓——為族人謀一方新天地，本就是我等之願。”
好了，現在球踢到李剛這兒了。
所有目光——期待的、審視的、算計的——全落在他身上。
李剛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巫族嘛……也可以試試這路子。”
元始天尊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李剛抬手打斷：
“但是！條件不變——開拓所得，自主權必須歸開拓者。另外，巫族兒郎上不上封神榜，全憑自願，絕不強迫。個人意願，這是底線。誰要是敢強迫我巫族子弟，彆怪我翻臉。”
他說得輕飄飄，但“翻臉”兩個字砸在地上，紫霄宮的地磚都似乎震了震。
現在，球徹底踢回給鴻鈞了。
鴻鈞沉默。
頭頂那造化玉碟虛影轉得飛快，快成一片模糊的光暈，顯然在瘋狂推演這方案的無數種可能後果。
那轉速，李剛都怕它下一秒就冒煙燒了。
眾聖屏息等著。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終於，鴻鈞緩緩點頭。
“可。”
一個字，定音。
通天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肩膀那細微的放鬆，李剛看得清楚。
這位劍道聖人估計心累壞了，比演練誅仙劍陣還耗神。
“既如此，”
鴻鈞繼續道，聲音恢複古井無波，
“細則需詳加商議。封神榜名額如何分配？封聖榜標準如何劃定？開拓資源如何調配？貢獻如何計算與兌換？這些，皆需定下明確章程——如同立約，條款須清晰無歧義。”
“那就定唄。”
李剛一屁股坐在旁邊半截斷柱上，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家後院，
“大家坐下來，一條條談。談不攏的，先放著，或者……劃下道來比劃比劃也行。總之，今天必須拿出個框架，不能無限期拖下去。”
眾聖：“……”
話是直白了點，但理是這麼個理。
於是，洪荒開天辟地以來，規格最高、扯皮最久、也最重要的“混沌擴大會議”，正式進入討（吵）論（架）環節。
沒有圓桌，沒有座椅，連杯茶水都沒有——鴻鈞這待客之道，屬實簡樸到摳門。
十幾個聖人或坐或站或懸空，圍了一圈。中間光幕閃爍，第一條議題亮起：
第一項：封神榜名額分配原則。
元始天尊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天然的矜持，彷彿在陳述宇宙真理：
“我闡教弟子，根性深厚，福緣綿長，當潛心清修，追求大道，不宜沾染過多俗世因果，上榜之事……”
“打住！”
李剛直接抬手打斷，一點沒給這位“三清二師兄”麵子，
“憑什麼你們闡教就能特殊？合著‘福緣深厚’就能免試？‘根性純正’就不用曆練？這封神榜是給洪荒消劫的，不是給你們闡教弟子開方便之門的！要我說，就兩條：一、自願；二、因果業力重者優先‘邀請’。公平公正，童叟無欺。”
“你——”元始天尊臉色一沉，玉如意在掌心攥緊。
“我覺得巫祖所言，有其道理。”
通天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但立場鮮明，
“既是消劫，自當優先消解業力深厚者之因果。且需尊重個人意願，強扭的瓜不甜，強上的榜……容易出問題。封神之事若成仇怨，反添新劫。”
老子耷拉著眼皮，緩緩道：
“順其自然吧。”算是打了個圓場，但也沒反對。
女媧輕聲道：“附議。”
接引準提對視一眼，接引愁苦著臉道：
“我西方弟子……唉，皆需曆練，順其自然吧。”
——他倆心裡門兒清：西方教良莠不齊，正好趁此機會把一些不成器的、惹禍的送上去，換點資源和貢獻度回來。
說不定，還能趁亂渾水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