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宮裡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女媧捏著那張剛從天而降的金色法旨,指尖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法旨上的字很簡單,就一行——“天道聖人,速至紫霄宮議事”,落款處是鴻鈞的道印。
可這行字裡透出的資訊量,大得讓她腦子嗡嗡作響。
老師終入道境了。
真成了。
這位師尊卡在半步道境多少年了?
記不清了。
女媧放下法旨,揉了揉眉心。
頭有點疼。
她走到宮外的雲台,望向火雲洞方向。
雲霧繚繞,啥也看不清,但她知道伏羲兄長肯定也在琢磨這事。
人族八道剛立,人族氣運長河暴漲,這時候老師召見……
“算了,不想了。”
女媧轉身回宮,換了身素淨的月白宮裝,頭發簡單挽了個髻,插根木簪。
對著水鏡照了照,還行,挺端莊,不丟份。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媧皇宮。
去。
必須去。
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親自去看看,這位踏入道境的道祖到底想乾嘛。
西方須彌山。
接引和準提麵對麵坐著,中間隔著張破木桌。
桌上擺著那張金燦燦的法旨,倆人盯著看了快一炷香了。
“師兄……”準提先開口,聲音有點發乾,
“師尊這是……也成了?”
“成了。”
接引點頭,愁苦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複雜表情,
“道境啊……咱們還在聖人一重天打轉,人家已經到頂了。”
準提嚥了口唾沫:“那咱們去不去?”
“廢話,能不去嗎?”
接引白了他一眼,
“不去就是不給師尊麵子,以後還想不想在洪荒混了?”
“可我總覺得心裡發虛。”
準提壓低聲音,“咱們之前跟巫族那邊……師尊要是知道了……”
接引擺擺手:
“知道就知道。那時候情況特殊,咱們也是為了西方著想。再說了,師尊現在都是道境了,還能跟咱們計較這點小事?”
話是這麼說,但倆人心裡都沒底。
對視一眼,同時歎氣。
“走吧。”
接引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袈裟,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準提也跟著站起來,把七寶妙樹往袖子裡一塞——今天不帶這寶貝了,太招搖。
換了個破布袋拎著,看著低調。
倆人駕起金光,一前一後飛向混沌。
那速度,比平時慢了至少三成。
混沌氣流還是老樣子,翻騰不休,能見度約等於零。
但今天的紫霄宮,氣氛明顯不一樣。
宮門外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上,老子第一個到。
這位太清聖人打扮得那叫一個樸素——灰撲撲的道袍,腳上蹬著雙布鞋,手裡還拎著個小巧玲瓏的八卦爐,邊走邊往裡添柴火,活像個趕早市賣炊餅的老大爺。
可你要真把他當老大爺,那就等著被坑吧。
老子慢悠悠走上最後一級台階,在宮門口停了停,抬眼看了看那塊“紫霄宮”的匾額,然後才邁步進去。
在首座蒲團上坐下,把八卦爐往腿上一放,閉目養神。
第二個來的是元始。
這位闡教教主今天講究了——白底金紋的禮服穿得一絲不苟,頭戴玉冠,手握三寶玉如意。
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去參加聯合國大會。
他走到老子麵前,微微頷首:
“大師兄。”
老子眼皮都沒抬:“嗯。”
元始也不在意,在第二蒲團上坐下,三寶玉如意橫放膝上,雙手疊放,標準的好學生坐姿。
第三個是通天。
這位上清聖人就隨意多了,一身青衫,背著手溜達進來,嘴裡還哼著小曲。
誅仙四劍的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雖然劍意收斂得很好,但那股子“誰不服砍誰”的氣場還是藏不住。
他看了眼元始,撇撇嘴,在對麵第三個蒲團坐下——特意隔開一個位置。
女媧進來的時候,三位師兄已經坐定。
她今天穿了身素淨的月白宮裝,沒戴太多首飾,隻在發間插了根木簪。
手裡托著團五彩息壤,邊走邊捏,走到蒲團前時,那息壤已經變成了一隻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她坐下,把兔子放在膝上,輕輕摸了摸兔耳朵。
接引和準提是最後到的。
這兩位西方聖人今天格外低調。
接引還是那副愁苦臉,但身上的袈裟洗得發白,手裡那串念珠磨得油亮。
準提更誇張,七寶妙樹沒帶,隻拎著個破布袋,進門時還差點被門檻絆倒,手忙腳亂穩住身形,臉都紅了。
“弟子接引(準提),拜見師尊,拜見諸位師兄師姐。”
倆人恭恭敬敬行禮,腰彎得都快貼到地上了。
然後乖乖坐在最末兩個蒲團上,縮著脖子,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我就是來湊數的彆看我”的表情。
六聖到齊。
高台雲床上,空間微微波動。
鴻鈞的身影緩緩顯現。
沒有金光萬丈,沒有異象紛呈,沒有bgm烘托氣氛。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像是從開天辟地起就一直坐在那兒,從來沒動過。
但六聖心頭同時一沉。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壓製,就像螞蟻仰望山嶽,青蛙仰望蒼鷹,本能地感到敬畏和……渺小。
“都來了。”
鴻鈞開口,聲音平平淡淡,卻在每個聖人識海裡清晰回蕩,一個字一個字砸下來,震得元神發顫。
他抬眼,目光掃過六人。
就這一眼——
老子手裡的八卦爐微微發燙,爐蓋輕輕跳了一下。
元始的三寶玉如意泛起溫潤白光,光芒流轉間有道韻滋生。
通天的誅仙劍影震顫了一瞬,發出輕微的劍鳴。
女媧膝上的泥兔僵住不動,眼睛裡的靈光黯淡下去。
接引的念珠停止轉動,每顆珠子表麵都浮現細密裂紋。
準提的布袋口子自動收緊,係繩打了三個死結。
道境之威,恐怖如斯。
道境之下,皆螻蟻!
“今日叫你們來,說三件事。”
鴻鈞沒廢話,直接進入主題,連個開場白都省了。
“第一,吾入道境。天道一脈,從今往後得立個新規矩。”
他頓了頓,六聖屏息。
大殿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雖然聖人早就不需要心跳了,但這種緊張感還是讓他們下意識地模擬出了心跳。
“規矩很簡單:維護洪荒秩序,守護天道權威。誰破壞,誰就是天道的敵人。”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意思重如山嶽。
元始眼睛一亮,腰桿挺得更直了些。
這話他愛聽,維護秩序,守護權威,這不就是他們闡教一直在做的事嗎?
通天皺了皺眉,沒說話。
他截教講究有教無類,對“秩序”的理解跟元始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