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剛的聲音逐漸高昂,帶著一種宣告般的意味:
“地道在完善,補全輪回,厚德載物!”
“人道在崛起,凝聚意誌,自強不息!”
“天地人三道並立,相互製衡,又相互促進,相互借鑒,在碰撞與磨合**同推動洪荒向前演化——這,纔是真正的‘長治久安’!纔是對盤古父神開天之功最好的繼承!”
他踏前一步,力之場域隨之推進一分,目光灼灼:
“一味的打壓與限製,隻會催生更大的怨恨、更猛烈的反抗、更不可控的劫難!唯有承認彼此存在的合理性與價值,劃定相對公平的權責邊界,在規則框架內競爭,在碰撞中尋找共生互補之道——”
巫剛斬釘截鐵:
“這纔是解決所謂‘失衡’的正途!這纔是避免量劫提前、降低劫難烈度的根本之法!”
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在大殿中回蕩,與天道之眼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亂低語、與大殿中依舊閃爍明滅的符文、與尚未徹底消散的能量漣漪交織在一起,碰撞出無形的火花。
鴻鈞端坐玉座,久久未語。
他眼中的天道符文漸漸平息,星璿隱去,恢複成那種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深。
身側的天道之眼也緩緩穩定下來,停止了劇烈的震顫,但瞳孔中的景象不再隻是單一的“洪荒崩毀”迴圈,而是開始快速閃爍一些模糊的、複雜的、包含多種變數互動的推演畫麵片段,似乎在進行新的、更複雜的計算。
大殿中的氣氛,從之前一方絕對壓製、另一方艱難反抗,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力量與理念雙重層麵的僵持與對峙。
鴻鈞代表的天道,擁有主場之利、規則權柄、以及“維護洪荒存續”的大義名分。
巫剛代表的“變數”,則擁有盤古遺澤、力之大道、混元修為,以及地道、人道潛在的呼應,站在“求新求變”、“打破僵局”、“爭取公平”的立場上。
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許久。
彷彿過去了千年萬年,又彷彿隻是一瞬。
鴻鈞終於再次開口。
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淡漠平靜,但仔細聽,似乎少了幾分那種與天道完全同步的冰冷絕對,多了一絲極淡的、近乎人性化的……
審視與權衡。
“力之大道……盤古遺澤……人道意誌……地道完善……”
他緩緩吐出這幾個詞,目光依次掃過巫剛、帝舜,最後落在平心身上,彷彿在重新評估這三者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變數集合”的真正分量與威脅等級。
“爾等所言……”
鴻鈞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
“……不無道理。”
這話一出,平心與帝舜皆是心中一凜,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警惕。
他們太瞭解鴻鈞了,這位道祖從不會輕易退讓。
“不無道理”絕不等於“接受”,更像是……重新評估後的策略調整,甚至是麻痹對手的前奏。
果然,鴻鈞接著道,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韻味:
“然,天道至公,亦至嚴。洪荒根本秩序,不容崩壞。爾等所求之‘公平’、‘自主’、乃至帝舜所提之‘退路’,可。”
他微微一頓,在天道之眼再次亮起的背景光暈中,繼續道,聲音與規則低語產生奇異的和絃:
“然,需有條件,有限製,有……規矩。”
“三道可並立,洪荒資源劃分可協商,人皇退路亦可存。”
鴻鈞的語氣,彷彿在宣讀某種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根本法則:
“但,需定下三條根本之規。以此為基,方能確保爾等所求之‘變’,不會演變為毀滅之源。”
“第一條,疆界之規。”
他抬手,沒有動用天道之眼,隻是指尖清光一點。
大殿中央虛空,一幅極其詳實、山川河流脈絡清晰、各族群勢力範圍標註明確的巨大洪荒疆域立體圖浮現而出。
但此刻,圖中原本清晰的界線開始模糊、蠕動,取而代之的是三種顏色的光域——淡紫色代表天道,玄黃色代表地道,淡金色代表人道。
這三色光域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在圖中不斷碰撞、擠壓、試圖侵蝕對方、擴張己方領土。
“自今日起,天道所轄,以三十三天界、周天星鬥、及吾已正式敕封並入天道體係之仙山福地為基。”
鴻鈞指尖點向圖中,淡紫色光域中,三十三天、太陽星、太陰星、昆侖山、蓬萊島、方丈島、瀛洲島等核心區域驟然亮起,邊界變得清晰固化。
“地道所轄,以幽冥輪回之地、大地祖脈核心節點、及已明確依附輪回秩序、受平心道友直接管轄之山川水域為界。”
玄黃色光域中,幽冥地府、六道輪回盤、血海邊緣、不周山殘脈(根部)、四海海眼(部分)等區域亮起,邊界同樣開始固化。
“人道所轄,以人族現有主要聚居之地、已穩固掌控之九州疆域、及經由人族開墾教化超過三百載、並建立穩定秩序之土地為限。”
淡金色光域亮起的區域最小,主要集中在洪荒東部和南部,包括陳都、有熊、曲阜等大型城邑周邊,以及部分已開發的平原、河穀。
範圍明顯小於另外兩色光域。
“三方疆域,以此為基。”
鴻鈞指尖虛劃,三條閃爍規則符文的虛線在三色光域交界處亮起,並迅速變得凝實:
“自此規確立起,萬年之內,三方不得以任何形式——包括但不限於武力征服、文化同化、信仰侵蝕、經濟控製、秘密滲透——進行大規模擴張,侵占、或強行吞並其餘兩道所屬之核心地域及附庸勢力。”
“若有邊界摩擦、資源爭端、或新興無主之地歸屬爭議,需經三方代表共議裁決。裁決期間,不得擅動刀兵。”
“萬年?”
帝舜眉頭緊皺,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
“道祖,我人族繁衍日盛,新生代數量每百年翻倍不止!文明拓展、尋找新的生存空間乃是自然之勢,族群本能!萬年不擴張,豈非畫地為牢,自縛手腳,坐等內部矛盾爆發?此規,於我人道不公!”
“非是禁錮,而是緩衝與磨合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