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乃四海之主,洪荒貴胄,不必行此大禮。諸位,請起。”
禹帝抬手,虛扶一下,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令人不敢違背的威嚴。一股柔和卻沛然莫禦的人道氣運之力隨之湧出,將敖廣等人輕輕托起。
“謝陛下隆恩!”
敖廣順勢起身,但姿態依舊保持著微微前傾的恭敬,彷彿隨時準備聆聽聖訓。
“陛下容稟!”
敖廣上前半步,聲音清晰而懇切,帶著一種找到歸宿般的激動,
“陛下新晉聖位,九鼎鎮世,梳理山河,頒布法令,整頓洪荒秩序,滌蕩妖氛,此乃開天辟地以來未有之盛事,更是洪荒萬靈之無上福祉!我龍族雖居四海,亦為洪荒一員,更掌風雨調和、水脈梳理之天職,與人族繁衍、眾生休慼,息息相關,血脈相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激昂,彷彿在宣讀一篇精心準備的效忠誓言:
“聞陛下法令昭告洪荒,肅清寰宇,龍族上下,無不歡欣鼓舞,拍手稱慶!燭龍老祖與敖蒼老祖亦曾降下法旨,言道此乃順天應人、造福蒼生之正道,令我龍族務必全力擁護,不得有誤!故,敖廣不才,特率四海核心,前來覲見,一則恭賀陛下聖道,二則,便是要向陛下表明我龍族心跡——龍族願為天下先,全力擁護陛下法令,配合人皇殿推行新政,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將龍族的位置擺得極低,將擁護的態度表得極堅,幾乎是將自己的命運徹底交到了禹帝手中。
禹帝微微頷首,麵上看不出喜怒,隻有深不可測的平靜:
“龍王深明大義,心係洪荒,朕心甚慰。法令通行,旨在理順陰陽,安定秩序,使善者得其位,享其成,惡者受其罰,絕其根,最終令萬靈各安其所,洪荒有序演進。龍族執掌行雲布雨,關乎四時更替、江河安瀾、黎民生計,正是此秩序中至關重要一環,尤需嚴謹法度,明定賞罰。”
“陛下聖明!字字珠璣,句句至理!”敖廣立刻介麵,語氣帶著一種找到知音般的激動,甚至眼眶都有些微紅,
“陛下所言,正是我龍族多年夙願!以往龍族散居四海,雖有心整頓,卻疏於統一管教,族內或有那不肖龍子龍孫、驕橫水族將領、精怪大妖,依仗些許權柄神通,於各地江河湖海、近岸水域,偶有懈怠職司、興風作浪,甚或勒索血食、滋擾沿岸生靈之舉。每每思之,敖廣皆感慚愧痛心!今陛下法令既出,如撥雲見日,正是我龍族整頓族內、肅清積弊、重塑綱紀之天賜良機!”
他再次上前一小步,聲音更加清晰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敖廣在此,代表人皇陛下!即日起,凡四海龍宮所轄一切水域,無論江河湖海、溪澗深潭、近海島嶼,所有水族神隻、大妖、精怪、散仙,無論是否龍族血脈,皆需限期至就近龍宮或人皇殿於沿海、沿江所設之分署登記名冊,詳述跟腳、修為、職司、管轄範圍、信眾多寡!並領取、背誦、嚴格執行《水神職司律例》(草案,需人皇殿最終審定)!凡有不從者,無需人皇殿動手,我龍族必先起兵伐之,清理門戶,擒拿問罪,絕不姑息養奸,絕不徇私枉法!”
此言一出,殿內又是一靜。
敖廣這哪裡是來“響應法令”、“配合工作”的?這分明是來投誠,而且是帶著整個四海龍族的家底、權柄和未來治理框架,毫無保留、主動徹底地交到人皇殿手中!不僅要自己嚴格遵守,還要主動替人皇殿管理、考覈、監督所有水族,甚至承擔起“內部執法隊”、“先鋒清剿隊”的角色!
這姿態,已經不是“配合”,而是“融合”!是將龍族整個治理體係,主動打散、重組,嵌入以人皇為核心、以崆峒印為樞紐的新秩序框架內!龍族將從一個相對獨立的“諸侯”,變成新朝最得力的“行省總督”加“皇家海軍”!
皋陶忍不住與伯益再次交換了一個震驚中帶著欽佩的眼神。龍族這投靠的力度和決心,這政治嗅覺和決斷力,遠遠超出了他們之前的預想。這已經不單單是畏懼聖人威嚴或看重與巫族、地府的舊誼了,這簡直是將龍族的未來氣運、族運興衰,徹底、毫無保留地押在了禹帝和人道之上!是一場豪賭,但也是一步搶占未來製高點的絕妙好棋!
九鳳眼中讚許之色更濃,微微點頭。
‘這才對嘛。燭龍和敖蒼那兩個老家夥,能在地府混得風生水起,得平心娘娘和巫剛大哥看重,絕非偶然。審時度勢,果決狠辣,捨得放下身段。龍族如今看似仍占據四海,實則內部派係眾多,隱患不少,外部覬覦者眾(如某些新興水族、海妖勢力,乃至天庭、妖族殘餘的拉攏分化)。與其等著被人皇法令被動改造,甚至可能被當成典型打擊,不如趁此大勢徹底明朗、巫剛大哥明顯支援禹帝之際,主動、徹底、姿態極低地靠上最粗、最穩的那條大腿。’
‘舍棄一些虛妄的“上古霸主”顏麵,換來在新秩序中的核心地位、實權保障、以及來自人皇、巫族、地府的多重氣運加持與庇護,這筆買賣,龍族做得精明至極,也膽大至極。’
禹帝深邃的目光落在敖廣身上,彷彿能看透他所有恭敬表象下的精明算計與孤注一擲的決心,更明白這背後必然有巫剛老祖的默許甚至推動。
數息之後,禹帝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聖人言出法隨的恢弘道韻,卻又給予了一線明確的、溫暖的承諾:
“龍王忠心,朕已洞悉。龍族助朕推行人道,理順陰陽,滌蕩水域,安定四方,此功,人道銘記,朕,亦銘記。”
敖廣及身後龍族聞言,精神皆是一振,全部豎起耳朵,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