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真界道場。
絕對的寂靜中,李剛緩緩睜開雙眼。
殿內彌漫的混沌氣流在他睜眼的刹那,為之一滯。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裡沒有溫度,隻有冰冷的算計與一絲淡淡的嘲弄。
就在剛才,一道目光。
一道穿越了無儘混沌、無視了時空阻隔、冰冷如天道法則本身的目光,自那洪荒世界的紫霄宮方向掃來,如同最精準的探測道紋,瞬間掠過整個真界,最後在他的身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更有一股不容置疑、淩駕萬物的淡漠意誌。
彷彿他隻是棋盤上一枚突然跳出格子的棋子,需要被重新評估,甚至……被重新擺放。
“察覺到了嗎?”
李剛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古老的盤古殿宇中回蕩,撞在鐫刻著混沌道紋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身下由最精純的混沌石雕琢而成的蒲團邊緣。
“可惜,晚了。”
他的眼神穿透殿頂,彷彿看到了真界之外,那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龍鳳麒麟三族,上古的霸者,背負著滔天業力與劫煞,在洪荒已是苟延殘喘,氣運衰敗到近乎熄滅。
但鴻鈞,那位身合天道的道祖,真就沒辦法緩解甚至解決三族的業力嗎?
未必。
隻是不想,不願,也不能。
業力是劫,也是鎖鏈,是天道控製、削弱乃至最終消化這些“不安定因素”的工具。
一旦解開,變數太多。
而現在,三族族長——元鳳、始麒麟、祖龍,早已攜部分精銳族人進入真界。
他們帶走的不僅僅是殘存的族人,更是三族積累了無數元會的部分底蘊、傳承記憶,以及那份源自開天之初的、桀驁不馴的霸者氣運!
真界,這個以三千大道法則核心為骨架,以李剛自身開辟之道為靈魂,融合了混沌真意的新生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長。
元鳳鎮守南方不死火山虛影,衍化火之本源,涅盤真意流轉,生機與毀滅交替;
始麒麟坐鎮中央戊土之台,梳理地脈,穩固大地,承載萬物;
祖龍盤踞北方玄冥真水之淵,調理水元,滋養天地。
而李剛自身,則以力之法則強行彙聚、調理那些狂暴的混沌罡風,化為相對溫和卻潛力無窮的風之本源,貫穿四方。
地、水、火、風,四大先天元素在真界初步穩固、迴圈。其發展速度,遠超尋常小千世界千萬倍,潛力之深厚,甚至讓李剛偶爾會恍惚看到一絲洪荒初開時的磅礴氣象。
更重要的是,斬斷三族與洪荒天道之間那糾纏了無數元會、幾乎已成天道“組成部分”的龐大業力因果線,不僅僅是拯救了三族殘脈那麼簡單。
這等同於在一張編織嚴密、覆蓋整個洪荒的天道法則大網之上,動用混沌開天之力的“剪刀”,強行剪斷、抽走了三根極為粗壯、關鍵的“絲線”!
每一根絲線的斷裂,都意味著天道對洪荒部分割槽域、部分規則掌控力的暫時性缺失與永久性的結構削弱。
這種削弱無形無質,卻持續不斷,如同最細微的裂痕,在天道那看似完美無缺的整體上悄然蔓延。
這纔是對鴻鈞,或者說對此刻“身合天道”的鴻鈞,最根本的衝擊與挑戰。
“鴻鈞老兒,”
李剛目光幽深,彷彿能穿透無儘混沌,看到那端坐紫霄宮、身影與天道法則幾乎融為一體的模糊道影,
“棋盤已被我掰下一角,接下來,你這執棋之手,會如何落子?”
他腦海中瞬間推演無數可能:
“是感覺巫族、人族、地府、真界,氣運勾連太過緊密,已成大勢,難以正麵遏製,轉而加速推動妖族天庭崛起,以‘妖管天’的名義,製衡乃至打壓如日中天的人族氣運?”
“還是……覺得我這異數跳得太歡,巫族這‘盤古正宗’脫離了掌控,加上地道自成體係,真界又斬斷三族業力……這連成一片的氣運網路,已然威脅到天道執行的‘純淨’與‘權威’,忍不住要親自下場,撥弄一番,降下些‘天災’、‘人禍’,或者……丟擲些新的‘棋子’?”
無數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
李剛深知,到了鴻鈞那個層次,直接出手抹殺的可能性極低——天道自有規則,聖人亦受約束,尤其是他這種身合天道的,更是與規則一體,亂動規則,反噬自身。
但間接的引導、推動、借勢而為,纔是更高明,也更難防範的手段。
“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剛心念一定,不再做無謂猜測。
他如今手握真界、巫族、地府、人族多重籌碼,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隻能小心翼翼在巫族內部掙紮求存的“異數祖巫”了。
該下一子了。
他心念微動,一道清晰、簡短、卻蘊含著不容置疑意誌的指令,通過冥冥中那源於盤古血脈的共鳴,通過他與禹帝之間早已種下的因果聯係,無視了混沌與洪荒的阻隔,瞬間跨越無儘距離,傳入了正在蒲阪人皇宮中,麵對九州輿圖、周身人道氣運如烈焰般燃燒奔騰的禹帝神魂深處。
指令隻有八字,卻字字千鈞,帶著開天辟地般的決斷與殺伐:
“法令既出,雷霆行之。”
……
蒲阪,人皇宮。
這座新建未久,卻已彙聚了洪荒人族近乎全部氣運與信仰的宏偉宮殿深處,禹帝正負手立於巨大的九州山河社稷圖前。
圖中光影流轉,山嶽起伏,江河奔湧,城池村落點點如星,更有無數或明或暗、或強或弱的氣機光點分佈其間,代表著人族疆域內生存的萬靈。
他身前的虛空,懸浮著那枚承載了人族至寶“九鼎”全部氣運與權柄的象征——崆峒印。
印璽微微旋轉,吞吐著浩瀚如海的人道紫氣,與禹帝周身那已然穩固的聖人威壓交相輝映。
得到巫剛那道跨越混沌傳來的指令,禹帝眼中最後一絲因可能引發巨大動蕩而產生的顧慮,如同冰雪般消融殆儘。
取而代之的,是開天辟地以來,人族帝皇從未有過的決斷與鋒芒。
他緩緩轉身,麵向空闊卻道韻威嚴的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