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中,那如同大道本源轟鳴、萬物法則交織的玄奧道音戛然而止。
“……大羅金仙巔峰者,自身法則圓滿,明悟自身之道,便可晉升準聖境界……”
鴻鈞那彷彿與天道同頻的淡漠聲音,如同被無形的利刃斬斷,
餘韻尚在神魂中回蕩,內容卻已中斷。
彌漫在整座恢弘宮殿內的濃鬱道韻、法則絲線、先天元氣,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留下一種驟然抽離的空虛感。
三千紅塵客,如同從一場跨越萬載的混沌大夢中被強行喚醒。
迷茫、恍惚、意猶未儘的神色,清晰地寫在每一張臉上。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追尋著高台雲床上的那道身影,眼中充滿了對答案的渴求與對中斷的錯愕。
“這……這就結束了?”一個散修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準聖呢?如何突破?法則如何圓滿?自身之道如何明悟?”另一個大能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道祖!還請道祖明示準聖之道啊!”更有心急者忍不住低撥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顯得格外突兀。
彷彿回應著這滿殿的急切與疑問,鴻鈞那淡漠得不含絲毫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玉磬敲在每一個心神不寧的道心上:
“萬年時間已至!”
“此次講道結束,三千年之後,紫霄宮再開,宣講成就準聖之法。”
話音落下,他那端坐雲床、模糊在無儘道韻中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微微蕩漾了一下,隨即如同青煙般緩緩消散,再無一絲痕跡留下。
滿宮嘩然!如同滾油滴入了冷水!
無數道神念、目光在虛空中交織碰撞,充滿了不甘、焦急、失望乃至一絲隱晦的怨懟!如同猴子在心肝上抓撓,癢得鑽心,卻無處下手!然而,麵對已然離去的道祖,再多的疑問也隻能死死憋回肚子裡。
短暫的騷動後,是死寂般的沉默。隨即,不知是誰帶頭,三千大能齊齊朝著那空蕩蕩的雲床方向,躬身施禮,聲浪彙聚,帶著複雜的情緒:
“吾等,恭送聖人!”
“謝聖人傳道之恩!”
嗡——
伴隨著沉重的機括聲,紫霄宮那兩扇銘刻著無儘星辰軌跡的巨門,緩緩向兩側洞開。
混沌氣流微微湧動,門外是翻滾不息的灰暗虛空。兩個粉雕玉琢、身著紫衣的小道童,
如同泥塑木偶般,麵無表情地起身侍立門旁,標誌著此次講道徹底終結。
“呼——!”
一聲如釋重負的長籲,打破了沉寂。祝融祖巫猛地從地上彈起,
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周身殘留的法則波動被他蠻橫的氣血之力一衝而散。
他扭了扭粗壯的脖頸,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赤紅的須發無風自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鬆與不耐。
“總算熬到頭了!這鳥道聽得俺頭都大了三圈!
元神太乙金仙巔峰?嘿嘿,夠用了!打架靠的是拳頭,誰耐煩琢磨那些彎彎繞繞的法則!”
他粗聲粗氣地嘟囔著,聲音如同悶雷,在寂靜的宮殿裡格外響亮。
他那銅鈴般的巨眼,習慣性地掃視全場,帶著祖巫特有的蠻橫與審視。
當目光掠過角落裡那兩個如同陰溝老鼠般縮著的灰敗身影時,
祝融嘴角一咧,露出一個充滿挑釁的獰笑。
“喂!那兩個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祝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遙遙指向接引和準提,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宮頂星辰都似乎晃了晃,
“你倆!對,就你倆!瞅啥瞅?對你祝融大爺有意見?嗯?!”
這突如其來的、毫不留情的點名,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接引準提本就難堪的臉上。
接引那愁苦的麵皮劇烈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底深處怨毒一閃而逝,卻硬生生將頭扭向冰冷的宮壁,
彷彿那粗糙的紋路裡藏著無上大道。準提更是身體一僵,臉色由青灰轉為醬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嘴唇哆嗦著,最終也學著兄長,死死低下頭顱,肩膀微微顫抖,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恨都埋進了陰影裡。
惹不起。
這幫祖巫,是真的惹不起!尤其是這個渾身冒火的瘋子!
巫剛正盤膝閉目,運轉體內浩瀚如海的祖巫精血,平複著因萬載聽道而略顯躁動的法力。
識海中,混元珠散發著溫潤厚重的玄黃金光,撫平神魂的漣漪。
聽到祝融那標誌性的挑釁,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細微的弧度,
心中暗笑:
‘莽是莽了點,但對付這種牛皮糖,還真就得祝融這種不講理的滾刀肉才管用。’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深邃。
望著那對在角落裝死的西方二人,一個念頭越發清晰:
‘洪荒大勢,神通難敵天數?天道聖人聯手算計,強如巫妖也難逃劫數?’
一絲冰冷的鋒芒在他眼底掠過,
‘那又如何?天數?我巫剛偏要試試,能不能在這既定的棋盤上,砸出幾條裂縫來!利息,總要先收一點!’
此時,殿內眾仙神也終於徹底從道境中清醒。
萬載聽道,元神修為、大道感悟皆有精進,不少大羅金仙的氣息明顯圓融強橫了不少,臉上帶著收獲的喜悅與對未來的憧憬。
然而,鴻鈞戛然而止的“準聖之道”,如同懸在頭頂的絕世美味,讓他們心癢難耐,卻又無可奈何。
眼見紫霄宮門大開,天道賜予的聽道功德已然消散,再留無益。
歎息聲此起彼伏。三千客開始陸續起身,或成群低聲交流,或獨自沉思,朝著那洞開的宮門走去。離去的步伐,大多帶著意猶未儘的沉重。
角落裡,接引和準提卻如同腳下生了根,紋絲不動。
兩人低垂著頭,眼神在陰影裡瘋狂閃爍交流著絕望與不甘。
一萬三千年!
跨越混沌的艱辛,紫霄宮前的折辱……
難道就換來一個角落聽道的結果?
那隱隱代表著機緣的蒲團……
難道真就與他們西方無緣?
巨大的失落和怨毒啃噬著他們的道心,
讓他們幾乎不想離開這座帶來無儘屈辱卻也蘊含唯一希望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