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
巫剛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石座上劃過,留下淺淺白痕。
這位執掌先天陰氣、統領洪荒女仙的故友,與他曾在不周山巔論道,共探秘境,交情匪淺。
可自他證道混元,與人族牽扯日深,又於混沌中“教誨”了西方二人後,似乎……就再未有過往來。
是她位階尊崇,不屑攀附新晉的混元?
還是……因他長久未至,有些惱了?
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漣漪,在他古井無波的心湖中蕩開。
他忽然有些想念西昆侖那株先天壬水蟠桃樹的滋味,想念那瑤池之水映照萬千仙葩的清澈,更想見一見那位久未問候的道友。
“也罷,終日算計,心神緊繃,不如去西昆侖走走,尋故友論道,換換心境。”他自語一句,身形已自石座上站起,一步踏出,空間扭曲,身影消散於濁氣之中。
……
西昆侖界域屏障如水紋波動。
巫剛一步踏入,濃鬱純淨的先天靈氣撲麵而來,與不周山的厚重蒼茫截然不同。
仙峰聳立,靈泉叮咚,瑤草仙葩點綴山澗,有仙鶴銜芝掠過雲端。
他沒有刻意收斂自身混元大羅金仙的道韻,那自然流轉、超脫天地束縛的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驚動了這片寧靜聖境。
前方虛空泛起漣漪,仙光彙聚,一道身影由虛化實。
西王母立於雲端,身著九色霓裳,裙袂隨風輕揚,頭頂金霞冠映照著昆侖山的光輝,尊貴雍容。
她眸光清冽,落在巫剛身上,唇角微彎,勾起一個恰到好處、卻帶著些許疏離的弧度。
“巫剛祖巫?”
她聲音清越,如玉磬輕鳴,
“不對,如今該稱你為……混元聖人了。”
話語中的調侃意味清晰可辨。
“怎麼今日得空,想起駕臨我這偏僻的西昆侖了?”
巫剛哈哈大笑,一步邁出,空間在他腳下壓縮,瞬息已至瑤池畔,毫不客氣地在那白玉石桌對麵坐下,動作自然得彷彿他纔是此間主人。
“道友這話可就見外了。”
他袖袍一拂,掃開並不存在的塵埃,
“西昆侖乃萬山之祖,瑤池更是洞天福地之首,何來偏僻之說?是我近來被些俗務纏身,怠慢了道友,該罰,該罰。”
說著,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石桌中央那柄靈氣盎然的玉壺上,伸手便要去取那溫潤的玉杯。
一隻纖纖玉指卻先一步,輕輕按在了杯沿之上。指尖瑩白,透著絲絲先天陰氣的涼意。
“慢著。”
西王母似笑非笑,指尖微微用力,按住那欲起的杯盞,
“你如今是混元大羅,超脫天地,與人族氣運相連,座下弟子輔佐天皇功德圓滿,前些時日更是在那混沌之中,‘教誨’了西方那二位道友,威風八麵,名震洪荒。我這西昆侖自釀的薄酒,怕是早已入不了你的聖口了。”
她話語輕柔,字字卻如細針,帶著若有若無的刺探,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被冷落許久的不滿。
巫剛伸出的手頓在半空,眼神微凝,隨即笑容更盛,帶著幾分渾不在意:
“哈哈,什麼事都瞞不過道友法眼。不過,道友這瑤池仙釀,乃是以先天壬水蟠桃為主料,輔以西昆侖百種仙葩精粹,經瑤池聖水釀製,洪荒獨此一份,彆無分號。我可是惦記許久了,今日定要暢飲一番。”
西王母看著他坦然中帶著一絲賴皮的笑容,心中那點莫名的氣悶,竟消散了些許。
她收回按在杯沿的手指,語氣依舊清淡:
“油嘴滑舌。你已證道混元,萬法不侵,這酒怕是再也醉不倒你了。”
“醉不醉人,不在酒,在心。”
巫剛順勢拿起玉杯,也不斟酒,直接提起玉壺自斟一杯,仰頭一飲而儘。
清涼卻磅礴的靈氣酒液順喉而下,化作萬千暖流融入四肢百骸,連他那混元境的元神都感到一絲熨帖的振奮。
“好酒!”
他讚了一聲,放下酒杯,目光灼灼,
“比那紫霄宮的瓊漿玉液,更多了幾分昆侖獨有的仙韻與自在。”
西王母白了他一眼,這一眼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舊日熟稔的風情。
她也執起玉杯,淺淺酌了一口。兩人之間因長久未見麵產生的那層無形隔閡,似乎隨著這杯酒意,悄然淡去了一些。
放下酒杯,西王母神色微正,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回想當初,開辟輪回之前,你我皆困於混元金仙之境,前路茫茫。不想短短歲月,你竟已走出以力證道之路,超脫天地束縛,連那位高居紫霄宮的鴻鈞聖人,如今怕也要正視於你了。”
巫剛摩挲著溫潤的杯壁,搖了搖頭:
“機緣巧合,僥幸先行一步罷了。倒是道友你,”
他抬眸,目光如實質般掃過西王母周身,
“氣息愈發圓融深邃,與這西昆侖地脈、乃至洪荒先天純陰本源契合無比,水乳交融。若我感知不差,道友怕是已觸及那層門檻了吧?”
西王母輕輕頷首,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積累早已足夠,前路卻依舊迷霧重重。如今擺在我麵前的,大致有兩條路。一是效仿冥河道友,身合六道之一,成就地道聖人位業;二是以我自身所掌的先天純陰本源,結合長生道則,凝聚道果,嘗試法則證道。”
她微微搖頭,語氣帶著些許迷茫與凝重:
“法則證道,需將一道法則推演至洪荒極致,其難度,近乎於無。而地道聖人……雖看似是一條捷徑,但束縛亦是不小,不過地道這邊平心姐姐說了算,倒是不錯選擇。”
巫剛靜靜聆聽,手指無意識地在玉杯邊緣滑動。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
“法則證道,確實艱難,非大毅力、大造化不可為。至於地道聖人……”
他目光似乎穿透瑤池仙霧,望向了幽冥方向,
“後土姐姐開辟輪回,乃是大慈悲,亦是大因果,非尋常可比。尋常身合地道者,束縛確實不小。不過……”